请大家不要误以为出版时间延后是因为书稿不合格被打回来了,根本就没有这回事。我对这部书稿的质量是很自信的,我相信它不逊于国内已出版的任何一部优秀的军事史翻译作品。当然,正如前辈大师们所言,翻译是门遗憾的艺术,任何一部翻译作品都不可能保证完全无错讹,你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心尽责,让它尽可能趋于完善。书出版后还要请各位针砭和挑刺,我也很高兴能与大家就其中的问题或疑惑进行探讨。 附几则书中的花絮: 一、卡洛登(德拉莫锡高沼)战役: ......詹姆斯党人的军队却没有这么幸运,他们的供应极为匮乏。一位十九世纪初当地的古文物研究者描述了他们的状况——与坎伯兰公爵明智地坚持马尔伯勒的理想军队模式恰成鲜明的对照: 供应缺口现在变得如此之大,在这个重要的[战斗]日子里,士兵们的口粮减少到仅有一个可怜的小面包,情况糟到了极点。说起来可能有点难以置信,但我确实看到而且品尝了一片当时分发的面包的滋味,那是一个面包或薄饼的残留物,已经被一户詹姆斯党人的家庭成员小心翼翼地保存了81年之久。你无法想象它的成分有多么粗糙,或者说它不大可能激起你对它的兴趣和食欲:它或许描述不了查理的军队的悲惨处境,但却更加真切感人,这个非比寻常的遗物能够使读者对当时那一幕悲惨景象的真实情况体会更深。它的成分似乎只是燕麦壳和粗糙不洁的土粒,即类似于在磨坊厂的地板上发现的东西。 ...... 随着他们的部署在下午早些时候结束,两位指挥官——都是25岁,都掌握着他们各自的王室的未来——或许默默地审视了这个战场好几分钟。 但是从各个方面看,威廉·奥古斯塔斯王子即坎伯兰公爵都更有理由信心十足,查理·爱德华王子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去跟他的对手相比呢——与政府军比起来,他的军队除了勇气可以说一无所有。冻雨一刻不停地抽打在詹姆斯党人的前列士兵的脸上和没有遮蔽的四肢上——这些疲倦、消瘦的人儿哟,面对着600码开外的那帮背对着风雨、“用我们的衣襟裹住燧发枪使它保持干燥”的正规军部队,再大的勇气只怕也会萎缩掉几分。德拉莫锡高沼确实就是“这么简单明了的一个战场”。 (——第7章) 二、对英国陆军的评价: ......而在滑铁卢的山脊上,当马尔伯勒军团的穿红外套的后裔们首次与波拿巴亲自指挥的大军团对阵时,他们的确信心十足、坚信自己决不会失败:“但是他可能曾经是一个无产者和半文盲,”意大利教授亚历山德罗·巴贝罗在《战役》一书中提醒说,“用肉和啤酒滋养得肥肥壮壮、并在杜松子酒刺激下的英国士兵,总以为自己的种族比与他对阵的外国的乌合之众优越,那副惟我独尊、睥睨天下的模样,但凡是在英式足球赛场上见过滋事流氓的人,都能够很容易地想象出来。” (——第5章) ——从这段令人捧腹的文字中,你可以想象到那位意大利教授在落笔写下这些文字时的怨恨、嫉妒和极尽挖苦的心态。 ......这一战略构想是如此的彻底,在二十年内,海军将花掉英国国内生产总值的三分之二,而陆军则会萎缩并濒临死亡。这种转变确实很快,就象19世纪的历史学家麦考利所说的那样, 英国陆军在皮特[小皮特,从1783年开始任首相]的时代是全欧洲的笑柄。它连一件值得夸耀的辉煌业绩也没有。它在欧洲大陆除了挨打、遭追击、被赶到船上、或被迫投降,没有任何建树。占领几座西印度群岛的糖岛,驱散一些半裸的爱尔兰乡下的暴民,就成了英国陆军在小皮特的支持下赢得的最精彩的胜利。 (——第10章) ——而从这段文字中,你或许又看到了那位麦考利先生和引用它的作者的愤慨。 三、一位军人之死: 但这场战役却行将结束:基钦纳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当各个团从带刺围栅的防线中蜂拥而出时,打着黑旗帜①的12,000骑兵向英-埃联军的侧翼猛扑了过去,但却被出色的赫克托·麦克唐纳上校指挥的第一埃及-苏丹旅的马蒂尼-亨利步枪的火力挡了回去。赫克托是佃农的儿子,是一位行伍出身的军官(与科林·坎贝尔爵士很相象),后来升为少将的赫克托·麦克唐纳爵士在南非战争中指挥高地旅②。英军到傍晚时攻入了恩图曼,两天后基钦纳率军列队进入了喀土穆。 ② 1903年《国际先驱论坛报》刊登了一篇文章,说麦克唐纳——“好斗的麦克”——在锡兰担任总司令期间因对男孩实施鸡奸被送交军事法庭审判,之后他即在巴黎的一家酒店里饮弹自尽(对此当时有很多人猜测说他50岁时尚未结婚)。使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是,他的妻子在巴黎现身并认领了遗体:原来他在1884年即秘密结婚,因为基钦纳以会分散精力为由,不同意身为战地“埃及”军官的他结婚(即使在今天这仍是很多团里的共同看法——虽然这种观点只针对年龄不超过27岁的军官)。见“按语和进一步的阅读”。 (——第18章) 对少将赫克托·麦克唐纳爵士——“好斗的麦克”——的案子需要做一点进一步的解释,虽然这故事让人伤心。当人们断言他背负了同性恋(也可能是恋童癖)的罪名时,锡兰总督发起了一场调查并得出了如下报告: 针对已故赫克托·麦克唐纳爵士受到的严重指控,我们,经指派并具名确认之专员,个人和集体庄严宣誓[斜体是笔者所为],经过最为认真、细致和彻底的质询,和对已故赫克托·麦克唐纳爵士突然和意外死亡这整个事件与事实的调查,全体一致明白无误地认定,没有任何理由或犯罪事实能够得出这样的判断,即认为他决意自杀,是因为承认自己的罪行败坏了一位如此勇敢、如此无畏、如此光荣和无与伦比的英雄的名声和无可挑剔的品行:我们坚信,产生这种野蛮和残忍的犯罪联想的原因,乃是受了某种庸俗心态的支配,即对死者在英国陆军里升迁到如此显赫的地位的怨恨和嫉妒:当我们从所有能够和可以想象得到的消息来源那里获得了最为确凿和可靠的证据之后,我们毫不犹豫地得出结论,在这起事件中没有一丁点犯罪的影子,我们发现已故的赫克托·麦克唐纳爵士是被卑鄙和诽谤的舌头残忍杀害的。尽管对已故的赫克托·麦克唐纳爵士的所有指控全都得到了体面的澄清,但在这起令人惋惜的事件中,我们却不能不对这样一位我们发现任何强加于他的罪名全都是不实之词的人的悲惨结局,感到深深的悲痛。 在他的家乡丁沃尔镇上,有一尊他的精美雕像。 (——按语和进一步的阅读第15—18章) 这样的花絮,在书中比比皆是(正如前面提到过的那个非比寻常的足球一样)。即使是最后寥寥几笔的致谢语,也会有让你心里一动的感觉。 历史是人类的活动史,也是人类的思想史和感情史。此乃《史记》之有“项羽本纪”和“高祖本纪”及无数精彩列传、《通鉴》之有“豫让”等无数名篇的原因。这也是我感觉国人写的外国史作品还达不到上乘之作的缘故。除非你能像埃德加·斯诺那样,背井离乡,深入不毛,在异域他乡沉下心来,感同身受,走访会谈,广求史料,去伪(粗)存真(精),踯躅徜徉,否则又何以能写出一部传世之作?(当然斯诺的《西行漫记》并不是一部史书,但也堪称不朽)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2-12-8 8:58:04编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