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B·波特 尼米兹 投笔从戎 牛头怪 牛头怪 太平洋战争的头两年中，麦克阿瑟将军的西南太平洋地区战事最为活跃，而他后来沿新几内亚海岸推进，对战局根本没有决定性的影响。麦克阿瑟将军曾经担心，这种推进同尼米兹将军横跨中太平洋的迅猛进攻相比，似乎是多余的。麦克阿瑟的部队占领吕宋，为封锁日本提供一个有用的基地。但在占领吕宋之后，他的部队仍只限于在西南太平洋地区作战，只能南进到菲律宾南部和婆罗洲，对于击败日本无关大局。 到了1945年，陆军部和麦克阿瑟对这种束缚陆军将军手脚的限制，特别是由于这种限制将妨碍他参与进攻日本而日益不满。陆军部不愿看到，在尼米兹指挥以海军为核心的各级司令部进攻日本本土的同时，让麦克阿瑟在南边坐冷板凳。在华盛顿，有关整个太平洋战场建立统一指挥部的各种老意见再度提了出来，但各种意见均遭到难以辩驳的反对。最后，麦克阿瑟在三月下旬间接从总统那里得知，最高指挥部已寻得一项解决办法。罗斯福对正在华盛顿的肯尼将军说：“你可以告诉道格拉斯，我希望他不久将在菲律宾以北承担重大任务。” 4月3日，参谋长联席会议颁布了一项折衷的解决办法：在进攻日本中，麦克阿瑟将指挥太平洋地区的全部陆军地面部队和航空兵（驻马里亚纳的陆军第20航空队和某些非战区的部队除外）；尼米兹指挥太平洋的全部海军。这个方案看起来简单，实际上难办。附带的一项指示是，参谋长联席会命令麦克阿瑟和尼米兹仍按旧的指挥关系完成当前各自的战斗任务。至于如何过渡到新的体制，应逐步进行，共同协商。 4月13日，由萨瑟兰将军率领的一班军官从麦克阿瑟的马尼拉总部飞抵关岛，会晤尼米兹将军和他的参谋人员，贯彻落实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指示。萨瑟兰将军误认为尼米兹态度谦让，软弱可欺，他盛气凌人地提出了他所谓的麦克阿瑟的意见。他说，将军建议尽可能迅速地全部接管尼米兹指挥的陆军部队，包括太平洋地区各岛屿基地上的驻军。在接管过程中，萨瑟兰要把他称之为“过时的”尼米兹的统一指挥分散开来。他断言，今后任何海军将领都不得指挥和调动陆军部队。 如果萨瑟兰认为尼米兹会顺从地接受这种条件，那么他很快就发现他错了。尼米兹对他说，他希望在陆军部队完成作战任务后再把对它的指挥权交还麦克阿瑟；只要尼米兹仍在太平洋海区负责，该区各地的主要驻军都必须由他指挥；如果各分区和外围岛屿不实行统一指挥，将会引起部队混乱，而且影响战争任务的彻底完成。他最后说：“因此，我现在不能答应把这些对太平洋海区的防务和履行职责必不可少的陆军部队（包括地面、空中和后勤）的作战指挥权交给他。 萨瑟兰说，麦克阿瑟要求将冲绳岛作为肯尼将军的航空兵基地，作为预定在1945年11月1日发动进攻九州的“奥林匹克行动”的基地。尼米兹同意在完全占领冲绳后立即将整个硫球群岛移交麦克阿瑟；如果参谋长联席会议发出进攻九州的指示，他还可提前移交。他谢绝了请他负责西南太平洋地区海上作战指挥的建议。他要是同意这样做，就必然在事实上成为麦克阿瑟的部属。如果他一旦接受麦克阿瑟的命令，麦克阿瑟一定会指挥快速航空母舰特混舰队的一切行动，结果只会受到海军部尤其是金将军的斥责。尼米兹说，虽然他不负责指挥西南太平洋的海军部队进行两栖作战，但他将一如既往在这类战斗中提供海上掩护并把海上直接参战的部队调归麦克阿瑟指挥。 萨瑟兰一行这次到关岛来是专程代表麦克阿瑟提出立即采取行动的建议，但他们在4月16晨离开时却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他们了解到尼米兹外表谦让，实际上态度强硬。尼米兹向金报告说：“有关进攻日本的计划和各项准备工作都未作认真讨论，西南太平洋地区的一行人，显然并未打算讨论这些事。” 当晚，尼米兹在给夫人的信中写道： 从清晨西面来的朋友们离开时算起，我度过了难熬的一天。我认为双方均未使对方心悦诚服，至少我们是一无所失，而对方也了解到我方强硬，绝非软弱可欺。相信以后必将进行多次会谈，那时我们也许能获得进展。 会谈的确进行了许多次，参谋人员在马尼拉和关岛间飞来飞去。尼米兹认为，将海军与陆军分开是一种消耗部队的愚蠢行动。在处理完一天中令人心烦意乱的各种问题之后，他匆匆给夫人写了一封思绪纷乱的信：“……真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关于把陆军和海军分开的指示，肯定需要作大量工作和费大量口舌，才能使紧密相关的各个领导班子重新发挥作用……如果我的记忆杂乱无章，支离破碎，那完全是由于这些日子处于并非来自日本的沉重压力之下。” 尼米兹在解决统一指挥这个棘手问题的过程中，逐渐认识到统一指挥是有一定限制的——统一取决于局势，取决于担任主官的领导。他再也不提全国范围的武装部队实行统一指挥的问题了。 由于麦克阿瑟拒绝来关岛协商，而他从礼仪规格上又不愿与尼米兹的代表达成最后协议，因此尼米兹于5月15日飞往马尼拉直接同他商谈。麦克阿瑟按正常的礼仪接待了尼米兹，并请他住在他的寓所——巴克拉克官邸。它是这座经过战争洗礼的城市中少数几座未遭破坏、还可居住的房屋之一。在会晤中，尼米兹发现麦克阿瑟还是非常理智的。他们共同签署了以前会议制订的各项计划，并在两天会谈中解决了绝大部分存留的问题，奠定了进攻日本九州、本州及其他岛屿的合作基础。 他们很快否定了关于任何陆军部队不得归海军将领指挥的提法。他们还摒弃了陈旧的英国两栖进攻方案，即设置两名并行全面领导的指挥官，一名陆军将领和一名海军将领；而选用了美国1942年11月进攻北非首次运用的领导体制。按照美国两栖进攻方案，在进攻时，两栖部队由一名军官指挥，首先是一名海军将领，然后是一名陆军将领。进攻九州计划的核心部分，在太平洋舰队总部兼海区总部1945年5月19日的一份绝密文件中是这样写的： 第5舰队司令将通过太平洋舰队两栖作战部队司令指挥两栖登陆作战，后者依次指挥各攻击部队或大队指挥官，对各自目标进行两栖作战。 各突击师或各独立登陆部队的指挥官在岸上建立指挥机构后，向相应的海军攻击大队指挥官发出准备担任登陆部队指挥的通报，随即指挥陆上各部队。 军长在抵达各自作战地区并建立指挥机构之后……岸上部队应交由军长指挥。 美国陆军第6集团军司令，在向太平洋舰队两栖作战舰队司令宣布他已作好准备承担对登陆部队的指挥时，两栖作战部队应交由第6集团军司令指挥。 由于中太平洋的部队日益扩大，尼米兹将军终于能把它分为第5和第3舰队。第5舰队由斯普鲁恩斯将军指挥，通过支援和指挥部队在九州登陆，开始“奥林匹克行动”。这支舰队包括特纳将军的两栖作战部队和弗雷德里克·谢尔曼将军指挥的第58特混舰队的部分快速航空母舰部队。由哈尔西将军指挥的第3舰队，实际上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组织。它拥有其余的快速航空母舰部队，即第38特混舰队，和番号为第37特混舰队的英国太平洋舰队。第3舰队加上两栖作战部队通过支援和指挥部队在本州登陆，开始“王冠行动”。英国皇家海军罗林斯中将为第37特混舰队司令。麦凯恩将军由于健康不断恶化，第38特混舰队司令将由约翰·H·托尔斯接任。 如果接替麦凯恩的任命按计划下达，杰克·托尔斯终将能获得他渴望已久的作战指挥职务。不过，实际上他是在战斗结束之后才获得这一职务的。尼米兹对托尔斯个人从来没有好感，但他了解这个人有才干，精通业务。而且，托尔斯在任何繁冗的工作中都能兢兢业业，尽忠职守，完成任务。尼米兹推荐他担任航空母舰部队司令，金勉强表示同意。 1945年5月8日德国宣告投降，标志欧洲轴心国的最后失败。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对此无人感到惊异。唯一使人难解的是，德国人居然能坚持这样长的时间。当然，太平洋所有指挥官都为盟国的胜利而欢欣鼓舞，但尼米兹却认为欧洲胜利对他自己的问题，并没有多大作用。如果在一年前，他定会为之欢呼，因为那将意味着可以抽调更多的兵力和空中力量来击败日本。而现在他确信，在盟军部队从欧洲调来之前靠封锁和轰炸，即可迫使日本投降。 尼米兹将军根据一个可靠的情报相信，日本不久即将投降。2月，一位年轻的海军中校弗雷德里克·L·阿什沃思穿着一套咔叽布制服来到太平洋舰队司令部。他十分狼狈，汗水湿透全身，所以拉马尔不愿让他进入内间。阿什沃思是一位海上武器专家，他解释说他刚从美国飞来，很不适应中途岛上这种炎热而潮湿的天气。他迫切地要晋见尼米兹将军。拉马尔忐忑不安地向尼米兹说明了情况，尼米兹同意让那个中校进去。 拉马尔走开后，阿什沃思以一种诡秘的神色看了看周围，使尼米兹笑了起来。接着，阿什沃思解开衬衣，露出一条被汗浸湿了的钱带，从中抽出一个潮湿而发皱的信封递给将军。尼米兹撕开信封，看见里面的第二个信封上写着“绝密”，他又把它撕开。里面是金将军的一封信。 金将军在信中说，原子弹正在试制，预料其能量相当两万吨梯恩梯炸药。这种炸弹将于1945年8月1日在太平洋战场使用。金指示尼米兹，这封信的内容除一人外不得泄露给参谋部的任何军官，还说，如对这种炸弹的特殊技术有什么问题，可向送信人了解。 尼米兹将军按铃把索克·麦克莫里斯叫来，拿信给他看，然后让阿什沃思也看了信。阿什沃思扼要地介绍了炸弹的技术性问题，但尼米兹似乎不感兴趣。阿什沃思觉察，他心中似乎对一颗炸弹就能毁灭一座城市，全部或者几乎全部杀死居民，有一种畏惧感。 “年轻人，”他说，“这是件很有趣的事，但是8月份离现在还远，我还有仗要打。请你告诉金将军，如果他希望我提供支援，我相信他一定需要我支援，那么我不能遵守他只让一个军官知道的要求。你告诉他，我必须让我的战备军官汤姆·希尔上校知道这件事，他有责任去检查是否提供了所需的支援。” 尼米兹在座椅中转过身来注视着窗外，然后站起来对阿什沃思说：“非常感谢你。”并轻声地，好象自言自语地说：“我想，我是生不逢时，出世太早。” 阿什沃思中校接着到了马里亚纳群岛，去为第509特混大队的B-29型轰炸机找一块适于飞往日本投掷原子弹的地方。他选择了提尼安岛西北角。随即在那里铺设了长长的跑道，运来了B-29型轰炸机，架起了半圆形的活动房屋，并在新基地周围架设起铁丝网进行严密警戒。第509特混大队的军官们，在犹他州和古巴经过紧张演习后，于6月27日到达那里并继续进行训练。第509特混大队以后的活动只是飞到海上去，又立即返回基地，使驻在提尼安岛的其他B-29型轰炸机的飞行员迷惑不解和感到气愤，因为他们总是冒着生命危险去轰炸日本和在日本海布雷。 在1945年大忙的春季里，热衷于宣传的海军部长决定，太平洋舰队总部应出版一种日报，或者至少要出版一种太平洋舰队的杂志。尼米兹认为，他拥有一个良好的发布新闻的宣传班子，可以担负这一工作。但是，他说：“当我们在忙于打仗的时候，出版发行以及其他工作确实太重，何况我们每天都有报纸、广播和大量的杂志。”甚至前线地区还有缩印的国外版《时代》和《新闻周刊》杂志，尼米兹无心与他们竞争。 “战争中的宣传出版战线日益扩大，”尼米兹说，“它几乎使作战战线黯然失色。”福雷斯特尔部长越坚持要尼米兹抓宣传出版工作，将军越不愿干，甚至不闻不问。部长最后只好放弃，并认为可能除厄内·金外，尼米兹是他不得不与之打交道的最顽固的军官。 哈普·阿诺德将军有一次来太平洋视察时，准备解决尼米兹出名的固执看法。陆军航空兵，包括李梅将军的第21轰炸机部队在内，一直向阿诺德抱怨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在他们的前进道路上设置不必要的重重障碍。阿诺德怒气冲冲走进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向尼米兹重复了这些抱怨。尼米兹洗耳恭听，并欣然同意将军提出的各项改革。 “这次同尼米兹将军商谈后，”阿诺德后来写道，“我终于明白，航空兵的大多数问题、困难以及纠葛，都是由于下级军官把某些枝节问题加以扩大，而说成为不得了的事件。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应该把他们集合起来谈谈。”阿诺德同其他许多军官一样，了解尼米兹只是在反对不合理、浪费时间或者不公允的问题上态度顽固。 1945年春夏，关岛的工作多而且杂。不仅是由于要把陆军和海军的各级指挥部分开，而且由于来访者源源不断。他们大多是应海军部长邀请或是以他的名义来访的文职人员。议员、工会领袖、出版家、国防企业的经理——似乎任何人都有办法打通关系找一个不着边际的理由去访问前沿阵地，与高级军官会谈，然后又想办法回去。这项任务，都是由太平洋舰队总部新闻发布官和他的助手们负责迎来送往，安排日程。但是，尼米兹本人要会见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请许多人吃饭。 来关岛作客的议员中，有尼米兹在得克萨斯州的邻居林登·B·约翰逊。出版家中，有弗吉尼亚州里士满市《新闻导报》的编辑道格拉斯·索撒尔·弗里曼。尼米兹乐于与弗里曼结交，因为他最近读过并欣赏他写的四卷R·E·李将军的传记。 其他军官们认为这些浪费时间的客人是一帮十足令人讨厌的人，所以对他们很冷淡。一些客人把受到的这种冷遇反映给福雷斯特尔，福雷斯特尔转告金后，金给尼米兹写了一封信，说“去你地区访问的知名人士还将增加，对他们应以礼相待。至要。” 当金刚把这份温和的劝告寄出去以后，马上又听到海军部长又一次措词更尖锐的批评。这次无礼冒犯客人的是关岛两位以脾气暴躁著称的军官索克·麦克莫里斯和外号“温和的约翰”的胡佛。金火速向尼米兹发出一份备忘录：“海军部长认为，胡佛与麦克莫里斯应尽可能地不与‘客人’接触——除非给他们训斥——理应‘受到’训斥！” 尼米兹还要解决军官们的其他一些问题。哈尔西向新闻界宣称，他要骑裕仁天皇的御马。因此，外号“公牛”的哈尔西和天皇的白马成了头条新闻。哈尔西从崇拜他的那些人那里收到马鞍、缰绳、套索和马刺，又都成为报纸的热门新闻。尼米兹当即命令哈尔西不许他信口开河。日本人开始派出谋求和平的试探者，既然只有天皇一人有权令其臣民停息干戈，那么就不应该去取笑他们“神圣”的陛下。 在莱特湾，一名卖弄飞行技术的陆军飞行员在特德·谢尔曼特混大队的军舰上空作俯冲和对假目标进攻表演，摔在“兰道尔夫”号航空母舰甲板上，招致十一人死亡。谢尔曼因此大发雷霆，向所属舰长发出紧急命令，如发现任何飞临军舰上空的飞机，就把它击落。尼米兹取消了这项命令，并极力使头脑发热的谢尔曼冷静下来。 6月底，尼米兹将军飞赴旧金山，这是战争年代他同金将军的最后一次会晤。这次会议为时仅一天。金告诉尼米兹，杜鲁门总统已批准“奥林匹克行动”计划，参谋长联席会议提出应为接着发动的“王冠行动”作好准备。会议这样简短，充分说明尼米兹与金已胸有成竹，“奥林匹克行动”与“王冠行动”都不会付诸实施。 7月间，斯普鲁恩斯在关岛，同他的参谋人员和尼米兹的参谋人员制订“奥林匹克行动”实施方案。他愈研究这项进攻行动计划，愈益预感到军舰与人员将付出沉重的损失。特纳在马尼拉，同登陆部队陆军第6集团军沃尔特·克鲁格将军制订“奥林匹克行动”中有关两栖作战的计划。 重新组成的第3舰队，泰然自若地沿日本东部海岸机动，进行轰炸和轰击。哈尔西的舰载机袭击了机场、工厂和海军基地，并在日本内海击沉或重创了日本帝国舰队的残部。日本人对这种有伤尊严的行动并未进行报复，使盟军首脑们看清了日本人正积蓄残存的飞机来对付任何可能的进攻。 从冲绳岛和马里亚纳群岛起飞的五百多架次轰炸机飞临日本上空，炸毁了日本主要城市的大片地区。潜艇和装有水雷的飞机正以空前规模紧密封锁住日本诸岛。 破译的日本无线电讯表明，日本正试图通过苏联政府伸出和平触角时，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和第5舰队司令，着手将工作重点从制订“奥林匹克行动”方案转到为日本可能投降作准备。华盛顿也是这样。有关建立民事政府，处理战犯，一直到战后重建工作方面的专家云集太平洋舰队参谋部。 7月25日，海军武器专家威廉·S·帕森斯上校乘飞机来到关岛。他随身带着人类制造的世界第一颗原子弹16日在新墨西哥州阿拉莫戈多爆炸的影片，为感到惊惧的尼米兹将军、斯普鲁恩斯将军、李梅将军以及挑选出来的一些参谋军官放映了一个巨大火球于沙漠升空的电影。第二天，他飞往提尼安岛。曾在冲绳岛附近受伤现已修复的巡洋舰“印第安纳波利斯”号装着一大块用于原子弹的次临界铀235，也刚刚到达那里。 26日，美国、英国、中国政府发布“波茨坦公告”，向日本提出和平条件：日军必须无条件投降；日本除本国四个岛外，应从其占领的一切领土撤出；占领日本，直至通过自由选举建立“一个倾向和平及负责的政府”为止。必须接受这些条件，否则，只有“迅速完全毁灭”。 “印第安纳波利斯”号把铀卸在提尼安岛后即驶往关岛，接着又奉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命令，于28日离关岛前往莱特湾报到。在重新加入舰队前，舰员将进行两周训练。 28日，日本首相铃木贯太郎在东京举行记者招待会，记者问他政府对“波茨坦公告”将采取什么行动。由于日本政府尚未确定如何答复，铃木回答时态度模棱两可，致使各盟国政府认为日本拒不接受“波茨坦公告”。 7月底，负责“原子弹计划”的雷斯利·R·格罗夫斯少将的副手托马斯·法雷尔准将抵达关岛。法雷尔同李梅少将和新任美国战略空军司令卡尔·斯帕兹开会，商讨陆军部要求第509特混大队“订于8月3日以后在能见度允许进行轰炸的气象条件下，立即投掷第一颗特种炸弹”的有关命令。 法雷尔接着拜访尼米兹将军，要求海军拟订在原子弹轰炸机飞行员被迫跳伞或飞机迫降时进行援救的措施。他特别要求将潜艇部署在沿飞行员所经航线的水域，附近基地的海军水上飞机作好准备。 尼米兹同意采取这些措施后，把法雷尔叫到窗前，指给他看北边海平面的一个小点。 “那边有座岛，”他说，“叫罗他岛。岛上约有三千名日军。他们给我制造了不少麻烦。他们有电台，了解我们的行动，并从那里发送情报。你们有没有可以轰炸罗他岛的小炸弹？我认为在这种时候不值得去进行一次登陆进攻，但这个小岛确实给我们造成很多麻烦。” “将军，不行，”法雷尔答道，“我们的炸弹都是大的。”接着，他前往提尼安岛就任第509大队基地的司令。 尼米兹将军对日本政府不能面对现实变得很不耐烦。他认为日本失败已成定局，但武士道精神不可能使日本人认输。他们通过苏联派出和平触角以试探盟国反应，企图一箭双雕：向盟国试探不作无条件投降；使俄国不参与太平洋战争。显然，俄国不会置身于这场对他有得无失的战争之外，苏联政府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尼米兹认为投掷原子弹是完全不道德的，肯定是一种不正当的战争手段。他希望美国不使用这种手段。他同毕生从事日本人心理研究的埃德温·莱顿讨论局势。莱顿认为，投掷原子弹实际上是必要的。他指出，只有天皇有权使日本人停止作战，但即使对他来说，停战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他让所有妇女剪去头发，或者叫所有的人用手走路，他们都将照办不误。”莱顿说，“如果他命令所有男人割去睾丸，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从命。”但是莱顿说，命令军队停战却又是另一回事。即使天皇下令，也不会产生决定性作用，除非他能用事实向人民说明，不停战投降，日本就将毁灭，而原子弹就可以提供这样的事来证明。尼米兹认真听着，他本来已经作出同样的结论，只不过是想听听日本专家的意见。 8月2日，两枚原子弹的组成部件经由军舰和飞机运抵提尼安岛。这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天气稍好，第一枚炸弹就可投向日本。 3日清晨，传至关岛的消息说：“印第安纳波利斯”号于7月29日午夜前不久，在驶往莱特湾途中被击沉。在海上救生艇中的幸存者，四天后才被发现。巡洋舰没有到达莱特湾为什么既不通知又不报告？尼米兹立即下令组织调查法庭在关岛开庭审理。 8月4日傍晚，帕森斯上校观察B-29型轰炸机起飞袭击日本时，看见四架飞机在跑道尽头摔下来起火燃烧，感到恐慌。要是这种事发生在一架载有完全组装好原子弹的飞机上，那么引起的爆炸无疑将把提尼安岛从地图上一笔勾销。帕森斯决定，在飞机起飞上天，离岛一定距离后再去完成原子弹的组装工作。 8月5日，星期日，天气转晴。因为预报日本上空至少有两个晴天，法雷尔将军计划在6日早晨投掷第一颗原子弹。帕森斯上校就在这天练习组装和拆卸炸弹。 马里亚纳群岛上盛传着即将发生某种特殊事件的流言。这可能是看到第509大队基地上某些不寻常的活动而产生的，更可能是一两位与秘密炸弹有关的人员忍不住向人暗示将要发生使战争意外早日结束的事情。总之，8月5日这天，各岛驻军都处于紧张状态。 8月6日清晨2点45分，一架“恩诺拉·格伊”B-29型轰炸机携带第一颗原子弹从提尼安岛起飞，两架负责观察的B-29型轰炸机随行。之后几小时内，基地上的军官无人安于枕席。他们相互提出一些最为关心的问题。帕尔森上校能组装好炸弹吗？它会收到预期效果吗？它会因不爆炸，而将秘密暴露给敌人吗？其他人则整夜注意观察李梅将军、斯帕茨将军、尼米兹将军司令部的活动。 “恩诺拉·格伊”B-29型轰炸机按计划应于上午9点15分把炸弹投到内海城市广岛市。第509大队部的人员全都盯着钟，眼看着时间到了，又过去了。9点20分，从一千五百海里外的日本上空向提尼安岛传来清楚明白的英语：“胜利完成任务！”帕森斯上校随后又立即用密码发出完整的报告。法雷尔将军把消息告诉李梅将军、斯帕茨将军、尼米兹将军和格罗夫斯将军，再由格罗夫斯将军转报给杜鲁门总统。总统那时正乘尼米兹在远东任职时指挥过的巡洋舰“阿古斯塔”号，从波茨坦会议返国途中。 华盛顿不断要求上报更具体的情况，但法雷尔要等到下午3点B-29型轰炸机飞返提尼安岛才能提供情况。飞机返航后，飞行员一个个被询问，《纽约时报》记者威廉·洛伦斯作了详细笔记。询问结束后，洛伦斯急忙用打字机写下了他的报导： 今天，由B-29型轰炸机投掷了在任何战争中从未使用过的第一颗原子弹。一团小小的人造火球，以相当于两万吨梯恩梯炸药爆炸的威力，荡平了广岛的庞大工业和军事中心。 上午9点15分，屹立在兰天下的广岛，顷刻之间被一团熊熊烈火吞没，就好象它从来就不存在在地球上一样。这时，世间上最准确的时钟，仍指着9点15分。 即使地面的任何防空民防队员发现银色巨型飞机飞临上空，他也无法发出信号。高射炮无法施展威力，也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广岛四十万居民似乎仍同往常一样工作、生活…… 在美国，陆军部长斯廷森向新闻界发布了杜鲁门早已准备好的声明。声明宣布，一颗“利用宇宙基本力量”的原子弹，已投到广岛。“引发太阳能量的那种巨大威力，已经迸发，打到那些在远东制造战争的人身上。”声明接着说，美国准备荡平日本的所有工厂、船坞和交通枢纽。“正是为了使日本人民免遭彻底的毁灭，才于7月26日在波茨坦发出了最后通牒。他们的首脑很快拒绝了这一最后通牒。如果他们仍不接受我方条件，他们将会遭到疾风暴雨般毁灭性的空袭，也是地球上亘古未有的空袭。” 日本政府继续保持沉默。 8月8日，星期三，海军医疗舰“安宁”号载着在佩勒硫岛获救的“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幸存者抵达关岛。幸存者中有“印第安纳波利斯”号舰长查尔斯·巴特勒·麦克威上校。据信，巡洋舰是被敌人一艘潜艇发射的鱼雷击沉。约三百五十名至四百名舰员已随舰葬身海底，近五百人在等待救助时丧生，仅救起三百一十六人。斯普鲁恩斯将军登上医疗舰探望曾与他同舟共济的舰员，并将“紫心奖章”授给在爆炸中受伤和脱险的官兵。“你们知道，看到你们脱险我是多么高兴，”斯普鲁恩斯说，“唯一的遗憾是，我们不得已而失去了那么多兄弟，我曾经把他们看作是我的亲人。” 那天晚上，苏联向日本帝国宣战，并出兵日本占领的满洲。第二天，8月9日凌晨3点50分，“波克之车”B-29型轰炸机携带第二颗原子弹从提尼安岛起飞，11点零1分，炸毁了九州的长崎市。 尼米兹将军被提名授与英国王室“巴思骑士大十字勋章”，格洛斯特公爵被委派前来授勋，由于战争显然很快即将结束，公爵又在澳大利亚逗留，因此由海军上将布鲁斯·弗雷泽爵士代表公爵向尼米兹授勋。授勋仪式于8月10日在关岛海面弗雷泽将军的旗舰“约克公爵”号战列舰上举行。上午11点前尼米兹在他的几名参谋部军官陪同下登上军舰。弗雷泽宣读了一篇感人的勋章证书，然后将紫色绶带从尼米兹肩上披挂到胸前。尼米兹要求为全体舰员祝酒，经过简短的社交活动后回到他的司令部，重新致力于解决即将占领日本的问题。 11日清晨，尼米兹收到金将军的一份电报。电报一开始就说“有一种和平预兆”，电报中说，日本人已通过瑞士政府照会华盛顿，他们愿接受波茨坦公告的条款，但以不损害天皇作为统治者的君权为条件。美国政府同意日本人可以保持天皇，但在日本人民通过自由选举建立一个责任政府之前，天皇的权力必须受盟军最高司令的约束。对这一让步，美国国务院正谋求取得英国、中国和苏联的同意。 杜鲁门总统的一些顾问建议立即进行停火谈判，但杜鲁门坚持继续施加压力，以免日本人要求更多的让步。为此，李梅的第21轰炸机部队再次出动B-29型飞机进行空袭。哈尔西向第3舰队发出一份急电，命令正在猛轰本州北部目标的舰队向东京地区推进并进行袭击。尼米兹撤消了这一命令，但在日本方面无进一步表示时，又通知哈尔西向前推进。在8月13日的空袭中，第3舰队舰载机摧毁了数百架日机。8月15日晨，哈尔西下令对东京进行另一次袭击，并报告了尼米兹。两小时后，他收到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的一份十万火急的电报：“停止空袭行动。” 清晨，莱顿上校被自动电铃召去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办公室。一部仅允许他使用的特殊电传机已经在机罩中咔嗒咔嗒地响起来。莱顿把专用纸带放进去，机器打出了普通英语的电文。发报人是代理海军作战部长的OP-20-G。电报正文是日本通过瑞士和瑞典发出的有关接受波茨坦声明条款的电文。 电传刚刚结束，莱顿就按键表示收到，然后叫来他的通讯技师说：“编号用明码电文发出致谢电，留下原稿。”他撕下机器上的电传纸，急忙向尼米兹办公室跑去。这时大约是上午7点20分。 莱顿大步从拉马尔身边经过时，说“来了最激动人心的消息！”没有报告就直接进到“○○”号办公室里间。 尼米兹正在办公，问道：“什么事？” “就是这个。”莱顿答道，同时把电报交给他。 尼米兹看了看电报，笑道：“我刚收到金将军发来的一份。”显然金的电报是直截了当地说明日本人已经投降。 莱顿事后说，尼米兹将军“并不象我碰到的其他人那样欢呼跳跃。他还是往常那样沉着，仅仅笑了笑……好象早已知道这件事必然发生，而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我相信他是这样的。他知道日本已经失败，最近好几次都这么说。” 总统正式声明，他认为日本人的答复是“全部接受波茨坦公告，表示日本无条件投降。”在声明广播之后，尼米兹将军通过广播向太平洋海区部队下达了一道命令：“停止对日军进攻，继续进行搜索和巡逻，采取高度的防御和内部安全措施，警惕敌人部队和单兵的暗中捣乱和垂死挣扎。” 当哈尔西将军在日本海外得知战争结束的消息时，他拍打着身边每个人的肩膀，并欢呼：“万岁！”他命令在他的旗舰“密苏里”号上升起战旗，把四星将旗挂在主桅上，汽笛、雾笛长鸣一分钟。舰队的其余舰只也都依样照行。他下令马上升起“干得好”的信号旗。不过他依然谨慎地保持空中巡逻，以免遭到日本“神风式”飞行员为他们列祖列宗的体面作最后一刻的袭击。他向空中巡逻的飞行员发出信号：“查明并击落一切觊觎者：对他们不要采取任何报复性的做法，态度要好一点。” 当天傍晚，尼米兹向所属部队广播了一篇文告： 随着停止对日本采取敌对行动，全体军官在对待日本人和发表与日本人有关的公开言论时，应举止庄严，讲究礼貌。日本人仍然是背信弃义地袭击太平洋舰队发动战争的民族，他们对我们被俘的军人弟兄进行拷打，不给吃饱并加以屠杀。但是，对日本民族与个人，冠以侮辱性的称号，则与美国海军军官身份不相称。太平洋舰队的军官应采取措施，要求下属所有人员以高标准认真看待，妥善处理。既不过于亲近，也不许虐待和辱骂。 广播电台宣布，杜鲁门总统任命麦克阿瑟将军为盟军最高司令，指示他负责安排和主持日本投降仪式，并在以后占领日本。“好，果然如此！”尼米兹将军嘟嚷着，显然有些恼怒。他并不是想去指挥部队占领日本，而是想回美国担任海军作战部长。他反感的是，海军在对日战争中出生入死，身负重任，而到了胜利时刻，却让一位陆军将领走到幕前站在中央，摘取果实。麦克阿瑟成为举世瞩目的人物一事给人的印象是：主要是他的部队把日本打败的。 海军部长提出一项建议以挽回海军的面子，即如投降仪式由陆军军官主持，则仪式应在一艘海军军舰上举行。他进一步建议，把那艘用杜鲁门家乡的州名，由他女儿马格丽特命名的“密苏里”号战列舰用来举行投降仪式。福雷斯特尔还从国务卿处赢得一项协议：如麦克阿瑟代表盟军在投降书上签字，尼米兹将代表美国签字。 哈尔西将军得知他的旗舰将成为这一历史事件签字的地方感到十分高兴。他向海军军官学校博物馆发电，请求把1853年马休·卡尔布雷思·佩里准将进入东京湾时挂过的美国国旗借给他。该校同意他的请求，并派专人把旗送来。哈尔西把这面国旗高高地挂在舰首，俯视着即将签署投降书的露天甲板。 麦克阿瑟将军把日本官员召到马尼拉，向他们下达有关迎接占领军的训令。由萨瑟兰代表麦克阿瑟将军，弗雷斯特·谢尔曼代表尼米兹将军接见。在日本代表团的要求下，占领军开往日本的日期推迟到8月28日，以便使日本军方的顽固派有时间冷静下来，认清负隅顽抗是毫无益处的。 尼米兹将军邀请谢尔曼将军、一位陆军高级军官、一位海军陆战队高级军官和一位陆军航空兵高级军官陪同他去参加投降仪式，他还计划带他的总管拉马尔中校、他的通信官（负责安排五星上将的特殊通讯联系）以及莱顿上校同去。他告诉莱顿，他带他去是因为他多次没有批准他离开太平洋舰队参谋部去海上工作的要求，用它来作为补偿。 莱顿向尼米兹建议，如果他打算在日本上岸，最好把他最优秀的陆战队警卫员一块带去。 “这是怎么回事？”尼米兹说，“你不会打枪？” “我会，”莱顿答道，“而且，我认为要是发生日本人向你袭击的险情，我比你的陆战队警卫员更能及早察觉。我可以同日本人讲地道的日本话，你的陆战队员却不行。” “那好，”将军说：“我们到射击靶场去看看你的枪法。” 他们朝靶子射了一阵以后，尼米兹说：“很好。”并且立即任命莱顿为私人翻译和随身警卫。 第一批美国占领军按计划于8月28日在横须贺附近的厚木机场着陆。29日，第3舰队的部分舰只，包括“密苏里”号、“南达科他”号，以及英国海军弗雷泽将军的旗舰“约克公爵”号驶抵东京湾，下锚停泊。那天下午4点刚过，尼米兹乘水上飞机到达东京湾，把将旗升在“南达科他”号上。几乎同时，哈尔西将军来见，提出了一个问题。他听说东京地区战俘营中许多战俘生病并受到非人道的待遇。麦克阿瑟将军曾指示，在陆军未作好准备之前，不得接回战俘。但哈尔西已派出一支包括医疗舰“福利”号的特混大队开到东京，奉命作好登陆和援救的准备。 “就这样办，”尼米兹说，“麦克阿瑟将军会理解的。”哈尔西于是下达了命令，午夜时分有将近八百名俘虏被放了出来。 30日，空运第11师在厚木着陆，师的军乐队在麦克阿瑟将军的专机当天下午2点19分降落时，奏乐致敬。麦克阿瑟将军衔着他著名的玉米芯烟斗走下舷梯，同几小时前到达厚木的第8集团军司令罗伯特·L·埃切尔伯格将军握手。麦克阿瑟笑着说：“鲍勃，总算如愿以偿了。” 那天早上10点，第3舰队开始登陆。美国海军陆战队进驻横须贺航空基地，美国海军进驻横须贺海军基地。上午10点半，日本海军中将户冢道足正式向哈尔西将军的代表卡尼将军移交横须贺基地的设施。第3舰队和登陆部队的司令部都设在这里，哈尔西的将旗在驻地上空升起。 哈尔西将军同尼米兹将军上岸主持美国国旗升旗仪式。莱顿上校肩挎一支零点四五英寸口径手枪，紧跟着尼米兹。尼米兹看见哈尔西的四星将旗在基地上飘扬，立即命令把它降下来，并提醒哈尔西有比他高的军官在场时，在岸上升自己的将旗是不合适的。 不过，幸好没有发生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下午，日本人提供一辆小轿车，尼米兹同哈尔西一道检查船厂并视察了干船坞、军官俱乐部和医院。他们所到之处，美国水兵和陆战队员夹道欢呼。两位将军看到炸弹对基地的破坏很轻，各项设施可迅速恢复供美军在占领期间使用。另一方面，日本人显然未按有关具体规定采取行动，做到“一切设施交付盟军时，均应将废物清理干净，保持高度清洁，可供随时使用。”事实上，场地脏乱，大多数装备不堪使用或不能运转。尼米兹对记者说，没有任何事实可以证明，日本人曾采取行动来清理场地或使机器运转。《纽约时报》说：“哈尔西将军的大多数话，均不宜见报。”使两位将军感到讨厌的是，小轿车竟然没汽油，使他们寸步难行。 在举行受降仪式的前几天，尼米兹将军不仅每天给尼米兹夫人写信，而且也写给他的每个子女，所以他们都得到了一封具有历史意义的信件。他在写给凯特的信中，谈到他9月1日，星期六拜访麦克阿瑟将军时的一些情况。 今日大雨如注，海浪汹涌。我在下东京湾乘驱逐舰去横滨，拜访住在大新旅馆的盟军最高司令麦克阿瑟将军。他的总部设在海关大楼。 横滨毫无生气，活象一座死城。在盟军最高司令的住处有日本的警察和宪兵站岗，他们看见我们旁若无人，表情既无恶意，也无善意。他们对我们简直是视而不见。 到目前，占领日本的工作已在进行，尚未发生暴力行动，也无暴力行动的迹象。小莱明日抵达时，他的一帮人马将同在旧金山登岸时一样列队行进，但不会象在旧金山那样受到欢迎。 盟军在日军的战俘，是唯一欢迎我们进驻日本的人。据我所知，战俘有三万八千人（包括非军人在内），其中有八千名美国人。 今天中午，同盟军最高司令分别后，我们登上停在东京湾的海上医疗舰“福利”号。舰上约有四百五十名前战俘，他们曾受到残酷虐待，挨打、受饿、隔离等等，现正在恢复中。一旦身体情况和运输条件允许，即很快返国。 明天是重大的日子，上午9点是日本人在正式投降书上签字的时间。我猜想今后将会发生大量的自杀行动。 我们可在湾内看到几百艘美国军舰和几艘英国军舰。在港外，我们的庞大舰队作好在必要时出动飞机的准备。再过几分钟，我将去附近停泊的“约克公爵”号上拜访皇家海军弗雷泽将军——部分出于公事，部分由于我喜欢他。而且，我还想在饭前喝上点威士忌加苏打水，因为我们舰上已空空如也。 可能还要一、两天，才能与你相聚。所以现在写这封信祝你幸福、愉快。爱你和南希。你的爸爸。 尼米兹将军一定记得，他曾给女儿们寄去一瓶名酒，因为他在信中又加了一句：“希望你们为祝贺胜利日留下一些波旁酒。” 为了使麦克阿瑟将军高兴，尼米兹在关岛时已令他的海军营建大队整修了一艘登陆艇，看起来象是一艘海军将领专用艇改装的陆军将领专用艇。海军营建大队将艇漆成红色，椅套则为红白两色，艇首漆有五颗星。这是一艘很有气派的小艇，海军作了不少努力把小艇运到东京湾，准备用它载麦克阿瑟去“密苏里”号。 尼米兹用心良苦，但他不了解麦克阿瑟会住在横滨，离停泊在横须贺海面的“密苏里”号二十海里，也不了解其他大多数军官将乘一艘驱逐舰去“密苏里”号。而且，新闻记者、摄影记者，甚至日本的特使都将乘驱逐舰航渡到“密苏里”号战列舰。 拉马尔得意地把尼米兹的“陆军将领专用艇”送交麦克阿瑟时，将军看了一眼说道：“太小了，我不乘这个小玩意跑二十海里。” 拉马尔泄气地说：“将军，您打算乘什么船呢？” “我要一艘驱逐舰，要一艘新的。” 后来，麦克阿瑟通过他的一名参谋军官告诉拉马尔，他从来没有在舰上升过他的将旗，他想在“密苏里”号上挂他的将旗。将军提出的这个愿望产生了一个问题，因为根据条令和按照传统，最高的海军军官上舰，当前就是尼米兹，他的将旗应升到主桅上。但麦克阿瑟和尼米兹的军阶相同，所以不能把他们任何一人的旗子转到前桅来。 拉马尔十分为难，请示尼米兹：“我们应该怎么办？” 上将一笑置之，回答说：“你是副官，这是你的事。” 拉马尔同其他军官商量，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他准备把麦克阿瑟的红色将旗，尼米兹的蓝色将旗，并排升到主桅上。“这是海军有史以来第一次”，拉马尔说，“把两面五星将旗一齐升到同一根主桅上。” 9月1日，在“密苏里”号上举行受降仪式预演，几十名水兵扮演明日前来参加仪式的贵宾。右舷露天甲板上一张铺着绿呢桌布的大餐桌上，放着两份投降书，一份为日文，一份为英文。 9月2日上午7点刚过，包括日本在内的各国新闻记者、摄影记者乘驱逐舰来了，分别站在“密苏里”号指定的位置上。旗杆上升起了一面曾于1941年12月7日飘扬在华盛顿国会大厦上空的国旗，8点零3分，高级军官和官员们乘驱逐舰“尼古拉斯”号来了。几分钟后，尼米兹将军及其一行从“南达科他”号乘专艇也到了。主桅上升起了尼米兹将军的五星将旗，舰上哨子声大作，扩音器响起“海军上将进行曲”，受到春风满面地充当热情主人的哈尔西将军的欢迎。 接着又等了好久，麦克阿瑟将军终于同他的参谋人员乘“布坎南”号驱逐舰抵达。当他的将旗上升到尼米兹的旁边，欢迎仪式结束后，他快步走到迎候他的尼米兹、哈尔西、卡尼以及其他军官身旁。“切斯特！比尔！米克！”他喊道，愉快地同他们握手。他对米克·卡尼说：“真了不起！从小小的南太平洋总部那时算起，我的这么多伙伴们居然能在这个胜利的时刻相会了。” 哈尔西、尼米兹和麦克阿瑟到将军舱休息，等待正在附近“兰斯多恩”号驱逐舰上等候召见的日本特使的到来。“兰斯多恩”号接到信号后开了过来，特使和他们的助手登上“密苏里”号。走在最前边的是身穿晨礼服，头戴黑色丝织礼帽的日本外相重光癸。他很久前被刺客炸掉一条腿，现在装有一条假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身后是穿军装的陆军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在他们后面是三名外务省官员、三名陆军军官和三名海军军官。 在露天甲板上，除盟国的代表外，还有在击败日军中担负重要使命的美国陆、海军高级军官斯普鲁恩斯此时在冲绳岛外他的旗舰“新泽西”号上，尼米兹将军未邀请他出席仪式，可能是万一日本人背信弃义于东京湾袭击“密苏里”号，杀害舰上军官时，有人负责指挥太平洋舰队。。在这种令人兴奋的场合欢聚一堂，军官们握手、拍背，大声热情交谈。“密苏里”号的枪炮官霍拉斯·V·伯德中校急匆匆走进场来喊道：“先生们，麦克阿瑟将军和尼米兹将军马上就到！”他的话被那些愉快的谈笑声淹没。伯德无可奈何，憋足劲高叫：“全体人员，立正！”陆、海军将领们立即鸦雀无声，并拢鞋跟立正站在被指定的位置上。 舰上牧师作祈祷，乐队奏起“美国国歌”，麦克阿瑟将军和尼米兹将军轻快地大步走上露天甲板。哈尔西将军跟在后面。麦克阿瑟站在桌后向与会者致词。他开始说：“我们主要参战国的代表们聚集在这里，来签署一项庄严的协定，和平可能从此得以恢复。”他讲话结束时说： 在这个庄严的时刻，我们将告别充满血腥屠杀的旧世界，迎来一个十分美好的新世界、一个基于信念和谅解的新世界。我们在这个新世界中，将致力于维护人类的尊严，实现人类追求自由、宽容和正义的最美好的愿望。这是我真诚的希望，实际上也是全人类的希望。 接着，麦克阿瑟指着桌子对面的椅子，并严肃地说：“日本帝国政府和日本皇军总司令代表现在前来签字。” 日本外相重光癸一瘸一拐地走到桌旁坐下来，摘下礼帽和手套，手杖掉在地上，又把它拾起来；他不知道该怎样放置他的手套和礼帽，伸手到里面口袋里摸笔。一名外务省随员走向前去递给他一支笔，帮他拿着手杖。重光癸好象不知道应在什么地方签字。“萨瑟兰，”麦克阿瑟厉声对他的参谋长说，“告诉他签在哪里。”在萨瑟兰的指点下，重光癸代表日本天皇及日本政府签了字。接着，梅津美治郎将军挺直身子走向前来，代表日军总司令部站着潦草地在两份文件上签了字。 陆军五星上将麦克阿瑟代表盟军在受降书上签字时，招呼陆军中将乔纳森·温赖特和英国陆军中校亚瑟·帕西瓦尔过来站在他的椅后。1942年，温赖特在菲律宾，帕西瓦尔在新加坡向日军投降，两个都是从满洲战俘营乘飞机赶来的。 海军五星上将尼米兹代表美国签字时，哈尔西上将和弗雷斯特·谢尔曼少将都站在他的椅后。在他后面依次签字的有代表中国的徐永昌陆军上将，代表联合王国的海军上将布鲁斯·弗雷泽爵士，代表苏联的德里维昂柯陆军中将，代表澳大利亚的托马斯·布来梅陆军上将，代表加拿大的L·摩尔·科斯格来夫陆军上校，代表法国的雅各斯·列克雷克陆军上将，代表荷兰的康拉德·E·L·赫尔弗里奇海军上将，代表新西兰的空军少将里昂纳德·M·伊西德爵士。 所有代表签字完毕，麦克阿瑟又一次向与会者致辞说：“我们共同祝愿，世界从此恢复和平，祈求上帝使和平永存。仪式到此结束。” 这时，太阳从云后出现，数百架美国飞机、舰载机和B-29型轰炸机，在东京湾以及英国和美国军舰上空编队掠过。 日本代表转身离开时，外务省的一名随员走向前来带走投降书的日方文本。他看了一眼就匆匆跑去呼唤日本代表团，他们停下来激动地交谈了一阵。 麦克阿瑟对拉马尔说：“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随员用英语向拉马尔解释说，他们这份投降书文本不能生效，因为在纳降一方签名的地方有一空白。那似乎是加拿大代表把他的名字签在法国代表应该签的地方，而把他的签名处空了下来，其余的人一个个往下签，新西兰的代表在最后就不得已把签名挤在这一栏的底端。正象他事后所说，那样一来使他的签名成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历史注脚。” “把它改一改，”麦克阿瑟对萨瑟兰说。 拉马尔把文本放回受降桌。据《纽约时报》报导，萨瑟兰“用他的钢笔在四个国名和它的代表签名之上，以及在国名签名之下各划了两条道道。日本人郑重地接过改好的文本，于是和平成为现实。” 日本特使走近舷梯口时，舰上给他们以例行的礼遇，以表明他们现在已不再是敌人。尼米兹撤销了哈尔西下达的“兰斯多恩”号不给代表团咖啡、香烟以及其他礼遇的命令。日本人离开后，哈尔西将军在他的舱内招待各盟国的签字代表。由于他只有咖啡和油炸面饼圈，不能招待他们喝香槟而感到遗憾。 尼米兹将军返回“南达科他”号不久，立即发出一项他早已拟好向太平洋和美国进行广播的声明： 在太平洋海上、港口和岛屿基地所有舰艇上的全体人员，都感到欢欣鼓舞。长期而残酷的战斗……现在已经结束。 今天全世界一切爱好自由的人们都沉浸在胜利的欢乐之中，并为我们联合作战所取得的成就而感到骄傲。我们还应该歌颂那些为保卫自由而献身的人。 在关岛离我的司令部不远的一个绿色山谷中，有一块军人墓地。那一行行排列整齐的白十字架，是我们为胜利付出沉重代价的标志。在十字架上，有美国陆军、水兵、陆战队员的姓名——科尔佩帕、托曼诺、斯威尼、布朗姆伯格、德佩、梅洛伊、潘吉亚尼——这些姓名代表我们民主制度的一个侧面。他们战斗在一起，亲如手足；他们牺牲在一起，现在又并肩安息。我们对他们承担着一项庄严的义务，即：保证他们的牺牲将有助于人类创造一个更美好、更安定的世界。 而今，我们着手致力于重建家国和恢复国力的伟大事业。我确信，我们将能够运用技能、智谋和敏锐的思想来解决这些问题，犹如我们为了赢得胜利曾经做过的那样。 午饭前，尼米兹回到他的舱室给凯瑟琳写信。他写在一张受降仪式仪程单的背面。 最亲爱的：重大的时刻已经过去，日本人正式签署了投降书。一切均按计划分秒不差地顺利进行，仪式在东京时间9点整开始。新闻界人士乘一艘驱逐舰8点前到达，随后，另一艘驱逐舰把所有客人送来，只有最高司令官一行乘驱逐舰8点半才到。我不知如何描写这一情景，也不打算去描写，因为至少有二百名记者出席，他们写出和广播了数以千计的新闻报道，你和孩子们都会看到或听到，内容同我这封信上写的差不多。到我们舰上来出席仪式的许多军官现在仍在海上工作，他们是乘飞机到这里来的。其中还有谢弗罗思，他特别请我在信中向你和玛丽问候。幸运的是，前两天的恶劣天气已过去，我们盼来了一个多云的晴天。 昨晚，一位从关岛携带重要信件的军官带来了你8月23日和24日写的信，感到非常高兴和突然。你8月24日（我这里是25日）写的信，由伯克利到东京湾只用了七天，这是够快的了。 就此搁笔。致以衷心问候，爱和吻我最心爱的人。” 在另一面，在印有文字的下方，尼米兹又写道： “每一座炮塔上任何可以看得远的地方，都被新闻记者、摄影记者，包括当地日本报纸的记者所占据，舰上的许多官兵也各自设法找到一个立足之地。到了签字的时候，我承认确实有些激动，不过我还是签在正确的地方。有一位代表签的地方不对。第一份文本，我是用吴送的金笔签的，第二份是用那支绿色的旧派克笔签的。尼米兹夫人解释说：“他所说的吴的钢笔，是我们的好朋友Y·C和埃庆·吴夫妇送给他的。另一支派克笔是在我们旅行时他用五角钱从一艘小卖艇上买的。这支笔现在收藏在海军军官学校博物馆里。” 午饭后，尼米兹将军及其一行上岸作最后一次参观。他们登上东乡将军1905年在对马海战中歼灭俄国舰队的旗舰“三笠”号。这艘战列舰用水泥封固在横须贺海军码头，作为国家纪念物长期保存。哈尔西早已来过这里，并取走了它的舰旗，交给金将军送给俄国作为战利品。 尼米兹的反应却有些不同。他回忆起许多年前曾同打了胜仗的东乡会晤，他敬佩这位老水兵，曾参加过他的葬礼。他命令派一个陆战队员常驻“三笠”号上警卫，以防止它被占领军的水兵和陆战队员破坏或强夺舰上物品。离舰前，尼米兹找来几个驻在舰上的老水兵，通过莱顿上校翻译，同他们谈话。 尼米兹一行由载有陆战队的几部吉普车前呼后拥乘车出发，沿途观赏日本乡村风光，并去镰仓参观了大铜菩萨。每当开路的吉普车鸣喇叭时，公路边的农民就跪下来，捂住双眼。 “他们为什么那样？”尼米兹问。车上无人知道，他就叫车队停下来，让莱顿下去了解。原来是，日本只有天皇才能鸣响象陆战队这种的电喇叭。这是用来告知天皇陛下到来的一种信号。那时，虔诚的臣民都得下跪，遮住眼睛。 一行人来到军人医院时，尼米兹决定象通常探视住院的美军士兵、水兵和陆战队员一样，去探望日军伤病员。将军的友好表现，得到了相反的结果。病人被告知美军首脑来看望他们，由于害怕而一言不发。 第二天，即9月3日，尼米兹及其一行乘飞机动身返回关岛。飞机起飞到一定高度后，他们首先看到东京湾内有几十艘美国和英国舰船，然后又看到相模湾外有几十艘包括许多航空母舰在内的战舰。几小时后，他们往下看到了关岛军事防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它由一个荒凉破败的战场一变而为生气盎然、朝气蓬勃的基地，纵横交错的新公路把各机场和阿普拉港联结起来。 舰队和基地是美国大陆军事力量延伸出来的矛头。而在完成击败日本的任务之后，又必须加以收缩。尼米兹将军首先后撤。他在关岛用很少几天时间结束了必须处理的事务之后，就回到珍珠港。从此以后，他再也没去过关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