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B·波特 尼米兹 投笔从戎 牛头怪 牛头怪 6月3日拂晓，太平洋舰队参谋部的主要成员都进入各自战位。4点刚过一会儿，美国无线电侦听站开始收到敌军的断续电报，获悉敌军可能在阿留申群岛东部开始进行特殊的空中活动。实际上荷兰港已遭到空袭，但是那里发出的报告似乎只能送到西奥博尔德将军那里，而他正在实行无线电静默。然而，通过电报分析，终于使太平洋舰队参谋部相信敌机曾飞越荷兰港上空。 尼米兹将军保守地估计，敌机飞越荷兰港上空，可能是巡航机的侦察活动，而不是日军作战计划中展开行动的一个组成部分。即使他能断定这些飞机属于日军航空母舰第五作战部队，他仍不能判定中途岛是敌人的主要目标，也不能判定南云的航空母舰第1作战部队将在雾中全速从西北方向进攻中途岛。最好的证据是，发现行进速度较慢的敌军进攻部队从塞班岛向中途岛驶来。 几个小时过去了，从北面和西面都没有任何消息。上午11点多钟（珍珠港时间下午12点半），中途岛终于恢复发报。这是转发在西部七百海里外巡逻的一架“卡塔利娜”联络机发出的片断电报：“主力……方位二百六十二度，距离七百海里……十一艘军舰，航向零九零度，航速十九节。”在中途岛上，作好战斗准备的九架B-17型轰炸机立即起飞，轰炸从西面前来进攻的敌军舰队。在珍珠港，太平洋舰队通信官莫里斯·E·柯茨少校，拿着这份有关接火的报告跑到尼米兹的办公室，将军正在那里同莱顿少校商量问题。尼米兹看完电报，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激动地说：“莱顿，你看到这份报告没有？” “这是什么，长官？” “发现日军部队了！” 尼米兹微笑着。这倒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他经常微笑。但这时他的脸色看上去容光焕发，因此莱顿说他是“喜形于色”。 “情况明朗了，”莱顿说，“好象有人打开窗帘一样，他的微笑和蓝眼睛使人感到心情舒畅。”尼米兹对忧心的事一向不露声色，但现在却丝毫掩饰不了他轻松的感觉。他把电报递给莱顿。 “这应当使你宽心了。”他轻声笑着说，“现在一切怀疑都澄清了。他们看到这种情况将不得不承认我告诉他们的是正确的。” 虽然几乎可以肯定，美国的特混舰队已经直接从“卡塔利娜”联络机上收到了这份报告，但太平洋舰队通信部门出于谨慎，还是把这份电报转发给弗莱彻将军。为避免对电报中的“主力”二字产生误解，尼米兹提醒说，“这绝不是敌军突击部队”。因此，他补充说，只发现敌军的进攻部队。他提醒弗莱彻，明天早晨日军航空母舰将从西北方向发起攻击。6月3日由于中途岛附近海区雾大，云层低，洋面模糊，已不可能再看到敌舰。 3日日落之前，尼米兹将军得知荷兰港早晨被炸，阿留申群岛上空打落了四架日军航空母舰上的飞机。他从中途岛获悉，B-17型轰炸机在五百七十海里外轰炸了敌军进攻部队。据报，击中两艘战列舰或重巡洋舰，以及两艘运输舰。太平洋舰队参谋部对这个消息持怀疑态度。夜晚，四架水陆两用“卡塔利娜”飞机乘月色从中途岛起飞，用鱼雷袭击了敌军的进攻部队。太平洋舰队把这类消息全部转发到有关司令部。尼米兹还给中途岛和特混舰队司令专门发了一份电报：“情况的发展正如所料。航空母舰是我们最主要的目标，其位置应立即找到。明天可能是你们给敌人以沉重打击的一天。”太平洋舰队6月3日作战纪要的结语预言：“未来两三天内战斗的发展情况，将影响太平洋战争的整个进程。” 虽然在瓦胡岛上几乎没有人确切知道战斗的进展情况或发展趋向，但对蔓延在这一地区的紧张气氛却都有所察觉。入夜，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没有留意到日军飞机的海上侦察活动已经取消，还向海军第14军区发出空袭警报，要他们保持高度警惕。珍珠港海军船厂立即实行灯火管制，关闭了修理车间的机器房。给工人和陆战队员配发了机关枪。卡车封锁了所有通道。停在港口内的军舰上，枪炮手赶忙进入战位。在斯科菲尔德陆军军营里，许多病号被安排出院，准备接收新伤员。在檀香山，民防工作人员奉召执行任务。 那天夜里，太平洋舰队参谋部的军官几乎都没有睡觉。有一位参谋后来回忆说，当时尼米兹将军为了应付突变，在紧张而忙碌的两天两夜里，仅在办公室里的一张帆布床上打个盹，稍事休息一下。约在凌晨两点钟，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的通信部门，将中途岛转发“卡塔利娜”水陆两用飞机的一份电报送给尼米兹。电报称，他们用鱼雷击中了两艘敌军进攻部队的军舰。 6月4日拂晓，太平洋舰队参谋部的全体人员都到了自己的战位上。他们知道，日出比珍珠港晚一个半小时的中途岛天亮时，“卡塔利娜”联络机将沿着云层边沿，向西北方向巡逻。他们还意识到，正在等候的报告可能是决定战争关键的电报。上午6点多钟，收到一份由中途岛转发的明语急电：“飞机报告，二艘航空母舰和主要舰艇，方位三百二十度，航向一百三十五度，航速二十五节，距离一百八十度。” 虽然“卡塔利娜”飞机的驾驶员报告只看到两艘航空母舰，但尼米兹相信有四艘，或者五艘。他看了电报上的日期，然后走到作战室里把敌人的位置标在图上。接着对莱顿说：“你的预测只差五海里、五度和五分钟。”莱顿预测十分准确，至少一半是由于南云将军的领航员，在三天有雾和多云的气象条件下，使部队准确无误地到达目的地的缘故。 这就是美国部队等待已久的目标——南云的航空母舰第1突击部队。这支部队，六个月前曾袭击珍珠港挑起了战争，现在必须把它击败。这份简明的观察报告使尼米兹和他的参谋部明白，南云已经空袭中途岛。南云部队的舰载机一定是在一百八十海里外母舰被云层遮盖的地方起飞的。他的航向保持一百三十五度对准中途岛，由于这样，返航的飞机能够找到航空母舰上的甲板，并缩短返航飞行距离。南云在飞机起飞时，可能还不知道美国航空母舰就在他的翼侧，否则他将会把派出飞机的航向朝向它们。 在收到这份发现敌情的报告时，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的参谋们认为中途岛的飞机当然早已全部起飞，以免在岛上被敌人干掉；认为以中途岛为基地的轰炸机和鱼雷飞机，正前往袭击南云的航空母舰；并认为海军陆战队的二十八架战斗机正在迎战当面的敌机。开往东北太平洋的弗莱彻，无疑已经收到双方接触的报告，正在开始行动。然而，太平洋舰队通信部门还是如实地将原电转发给他，以防万一。 太平洋舰队参谋部认为，尽管有二十八架战斗机进行抵抗，日军的一部分或者多数轰炸机将进入中途岛。日军对中途岛的进攻不可避免，而且迫在眉睫。不出所料，6点25分收到了一份经海底电缆发来的仅五个字的电报：“空袭中途岛”。 之后两小时，珍珠港没有收到美国前线部队的一份电报，情况不明令人焦虑。弗莱彻和斯普鲁恩斯在被敌人发现之前，当然继续坚持无线电静默。后来在8点半钟，中途岛发来一份令人伤感的短电：“仅剩下三架战斗机未遭破坏。我俯冲轰炸机去向不明。” 与此同时，罗彻福特和莱顿在保密电话上进行热烈的谈话。罗彻福特的无线电情报站，收到日军南云部队侦察机上的一份口头报告。报告按通常规定用略语重复三次：“Te-Te-Te”等。罗彻福特译出的意思是：“发现十艘敌人舰只，方位十度，离中途岛二百四十海里，航向一百五十度，航速二十节以上。” 莱顿马上把这份电报送给尼米兹将军看。 “你敢确定电报没有包括我们的航空母舰已被敌人发现？” “是的，长官。” 尼米兹拿着电报走进作战室，把它递给值班军官，由值班军官把它标在图上。如果电报上提到的舰船是美国的一个航空母舰群，不可能是其他舰船，那么两军相距约一百五十海里，正好在有效攻击半径之内，日军的航空母舰离中途岛也只有约一百五十海里。 日军侦察机向南云报告发现附近美军水面舰只的同时，以中途岛为基地的美国飞机也许正在袭击南云的部队。由于南云的舰队所通过的这一地区有强烈静电干扰，切断了美国飞机发出的全部电报。只有飞机在返回中途岛后，才能通过海底电缆向太平洋舰队司令部作报告。他们的报告并不特别令人鼓舞。俯冲轰炸机显然击中了敌人的一艘航空母舰，据报，舰已冒烟。B-17型轰炸机报告三次命中了两艘日本航空母舰。另一方面，美国飞机遇到敌人零式战斗机的顽强抵抗，遭致严重损失。 珍珠港收到南云手下缺乏辨别能力的侦察机飞行员在静电区外继续发出的电报。8点零9分，他报告说发现海面上有十艘敌舰，是“五艘巡洋舰和五艘驱逐舰”。11分钟后，经过再次观察，他报告说，“敌舰似乎由一艘航空母舰殿后。” 这份电报把太平洋舰队参谋人员吸引到海图周围。他们确信，南云早已防备了这一着，现在已经接到了通知，他会设法尽快来对付美国的航空母舰。太平洋舰队参谋部一致认为，这位日军将军有两个选择。一是他可以马上动用他的后备飞机，发起一次攻击。他如果这么做，从中途岛返航的飞机，在战斗结束前将留在空中盘旋。其中，有许多飞机经过远距离飞行，由于油料不足，很可能掉进海里。二是在发动攻击前，先让空袭中途岛的飞机返回母舰，重新装满弹药和油料。这样，他能够发动一次较强的攻势，但至少要延误一个小时。这时，美国飞机肯定会出击南云的舰队。假如日军航空母舰在为飞机补充弹药和油料时，被美机轰炸，那么航空母舰将要象巨大的鞭炮一样发生强烈爆炸。 虽然中途岛基地的“卡塔利娜”联络机都已出动巡逻，但却没有报回日军航空母舰的位置和航向。尼米兹同样没有收到有关美国部队的战报。尽管日军现在已经知道弗莱彻的位置，但他却还继续坚持无线电静默。 因此，当战争的关键一仗接近高潮时，太平洋舰队对收不到情况报告很恼火。尼米兹故作镇静，但了解他的军官都知道他心事重重。一位军官回忆说：“尼米兹将军当时相当激动，我从未看见他那么激动过。”将军把柯茨少校叫来问道：“为什么收不到电报？”“为什么听不到一点情况？”柯茨无可奈何地回答说他不知道，但他也不想发一份电报说，“我收不到报告，将情况上报。”尼米兹同意决不要那么做。 日军并不是这样沉得住气的。上午不到10点，日军航空母舰部队发出了两份相当长的电报。美军无法破译出它的内容，但据罗彻福特的部属报告，电报是从南云的旗舰“赤城”号航空母舰上发出的。因为他们有人从按键声辨认出发报员是“赤城”号上的一级准尉。他的手指不灵，有人说他“发报就象用脚踢一样”。夏威夷情报站虽然不能破译日军电报的内容，但南云部队现在的呼号，至少对以后有一定参考价值。 尼米兹了解美国航空母舰部队情况的唯一来源，仍然是依靠日军搜索机的飞行员。快到9点钟的时候，日机飞行员用无线电向日军舰队报告：“十架敌鱼雷机正朝你飞来”。这些飞机只能是从美国航空母舰上起飞的。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和他的参谋部判定，现在南云或者正在准备用后备飞机发起攻击，或者更可能从中途岛召回他的飞机。要是那样的话，10点前他是不会发动进攻的。 9点26分，珍珠港收到来自一架“卡塔利娜”联络机的报告，敌军进攻部队距中途岛三百二十海里。接着，又收到中途岛的轰炸机和鱼雷机返回岛上的电报。显然岛上的飞机损失严重，而敌人的损失很小，甚至没有损失。10点零8分，“企业”号终于意外地打破了沉默。太平洋舰队通信中心，听到航空母舰的电台频繁呼叫：“立即进攻！”有人认定这是迈尔斯·布朗宁上校的声音，他是从哈尔西时期留任的斯普鲁恩斯的参谋长。布朗宁的呼叫声，是对美国飞行员发现敌舰报告的回答。 经过又一个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尼米兹提出询问，由莱顿通过热线向罗彻福特了解，美国航空母舰部队是否已向南云舰队发起攻击，如已发起攻击，日军反应如何？莱顿问道：“难道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任何消息吗？” “没有。” “我们使用其他频率没有？” “我们使用了各种频率，我们认为他们已经收到了。” 尼米兹将军和他的参谋部认为，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可能是好消息。如果敌航空母舰没有发报，可能是因为它再不能发报了。11点钟，罗彻福特的无线电情报站截获到一份直接用日文发出的电报片断：“报告敌军航空母舰的位置”。这份电报显然是南云部队发给一架搜索机的，至少意味着至少有一艘日军航空母舰已作好反击准备。15分钟后，南云亲自发出一份收报人不详的密码长电。电台呼号是他的，但报务员已不是“赤城”号上那位手重的一级准尉了。罗彻福特的一位部属对辨认敌人报务员作过研究，从指法认出他是“长良”号巡洋舰的报务主任。显然“赤城”号已受重创不能再当旗舰，南云已转移到巡洋舰上去了。 弗莱彻在收到太平洋舰队司令部转发的上述截获电报内容后，终于打破了无线电静默，但只谈到“约克城”号的飞机，袭击了敌人的两艘航空母舰。他提到，“发现我部的其他航空母舰方位不详”。不久之后，珍珠港情报站截获到一份日军空中飞行队长的电报：“我们正在攻击敌航空母舰”，这个飞行队长正在命令他手下的飞机“攻击！攻击！攻击！” 接着，太平洋舰队通信中心站收到一份英文明码电报：“受到大批敌军轰炸机的袭击”。这是军舰给太平洋舰队的电报，但未署名发报人，也无法查出是谁发的。20分钟后，弗莱彻发来一份正规的密码电报说：“在中途岛以北一百五十海里处遭到空袭。” “约克城”号即使行动迟缓，也不断将自己的情况向太平洋舰队报告。它在中了三颗炸弹后已瘫痪在海中，弗莱彻将军及其参谋部已转移到“阿斯托里亚”号巡洋舰上。下午3点多钟，受创的航空母舰继续航行，又受到第二次攻击，至少被鱼雷飞机击中两次。因为“约克城”号开始严重侧倾并即将倾覆，巴克马斯特上校下令弃舰。几个小时后，舰上幸存的一些水兵终于把水排干，航空母舰仍漂浮在海面上。但经过整修，情况却未见好转。因此，弗莱彻要求舰队总司令给他们派拖船，同时告诉他：除非上级另有指示，在斯普鲁恩斯的第16特混舰队继续同敌人作战时，他和第17特混舰队将保护并设法营救“约克城”号。尼米兹将军没有提出异议，他要求尽全力营救航空母舰，他认为斯普鲁恩斯完全可以承担作战指挥任务。 斯普鲁恩斯发出的一份电报，在一定程度上抵销了关于“约克城”号的不幸消息。他报告，那天上午9点半至11点之间，“第16、第17特混舰队航空兵，袭击了包括大约四艘航空母舰、二艘战列舰、四艘重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在内的敌军航空母舰部队。据信，其中四艘航空母舰全遭到严重破坏。”他最后说：“我方飞机损失严重。” 从中途岛和在“约克城”号被炸坏前起飞的飞机，急于在太平洋中找到敌军的攻击机是从哪里起飞的。从岛上起飞的“卡塔利娜”联络机，在中途岛西北一百七十海里的地方，发现三艘着火的军舰。从“约克城”号起飞的飞机发现在着火军舰同一方位前面四十五海里处，有一艘没有被打坏的航空母舰。经查明，是敌人的“飞龙”号。同它配置在一起的，有二艘战列舰、三艘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为了对付这些敌舰，“企业”号和“大黄蜂”号派出了四十架俯冲轰炸机。同时，中途岛也出现了刚从夏威夷调来的十二架B-17型轰炸机，其中六架刚飞临东岛。 6月4日傍晚，尼米兹将军和他的参谋部成员怀着谨慎的乐观心情，回顾了一天的情况。如果仅从迄今收到的报告看，美国已经打败了南云的部队。但是，大部分捷报是陆军飞行员观察得来的，他们没有经过估计海上战果的训练。那天早晨，就连细心的斯普鲁恩斯也报告敌人“全部四艘”航空母舰遭到严重破坏。然而在当天下午，从这些航空母舰上起飞的飞机却把“约克城”号炸坏了。 中途岛和第16特混舰队对“飞龙”号发起攻击的结果，在轰炸机返航后作了汇报，并在报告中删去重复情节后才上报给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晚上10点多钟收到中途岛的报告，第16特混舰队的报告比它晚约二十分钟。 中途岛的报告称：“从珍珠港起飞的空中堡垒，途中两次在方位三百二十度、距离一百七十海里处，炸中了敌人冒烟的航空母舰。据报，在这一地区有二艘敌舰在燃烧；约在同一方位的一百二十五海里处，另有二艘敌舰起火。” 斯普鲁恩斯报告：“在17点至18点之间，第16特混舰队航空大队，袭击了包括一艘航空母舰、二艘战列舰、二艘以上重巡洋舰和一些驱逐舰在内的日军海军部队。日军航空母舰多次被五百和一千磅炸弹击中，最后发现猛烈燃烧；至少有一艘战列舰四次被炸起火；一艘重巡洋舰也被炸燃烧。17点50分，位于北纬三十度四十一分、西经一百七十七度四十一分、航向西、航速十五节的敌军舰队，同东南方驶来的驱逐舰会合。三艘估计是遭袭击的航空母舰，仍在燃烧并向东南方向航行……。” 尼米兹看到这里的时候，抬起头来，脸上喜气洋洋，“容光焕发”。假如“飞龙”号燃烧得很厉害，那天早晨被击中的“赤城”号、“加贺”号和“苍龙”号仍在燃烧，那么敌人的四艘航空母舰几乎可以肯定已无法挽救。除非斯普鲁恩斯犯大错误，美国已经胜利在望，而尼米兹相信斯普鲁恩斯是不会犯大错的。尼米兹当即让德雷梅尔将军向所有部队发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电报，并抄报金上将和埃蒙斯将军。电报说：“参加今天中途岛战斗的官兵，在我们历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我为你们感到骄傲。我相信，来日依靠你们全力以赴，将彻底打败敌人。”太平洋舰队的作战简报同尼米兹的电报相呼应，称那天的战斗是“日德兰半岛海战以来最大海战的序幕。假如结局真的像已经显示出来的对日军不利的话，事实上将结束日本的扩张。我们损失了大批经过严格训练的飞行员，现在还无法补充。” 太平洋舰队有的参谋看完斯普鲁恩斯的报告后，把他6月5日早晨4点钟的预定位置标到了地图上：北纬三十度三十一分，西经一百七十五度二十分。使人感到迷惑不解的是，这个位置与第16特混舰队下午报的稍偏东一些。斯普鲁恩斯曾报告敌人在航线西边，那么他为什么不沿同一航向去猛追呢？ 当把这些异常现象报告尼米兹后，他没有深究，甚至也没有认真看待。他说：“我相信，斯普鲁恩斯在那里对情况的判断，比我们在这里判断的更准确。我相信他对这件事非常理智。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真相将会大白。我们在这里没有资格对一个战地司令官的行动品头论足。” 有的军官当时和后来都一直在抱怨斯普鲁恩斯丢掉了一个良好的战机。另外一些人重新看了海图后，认为斯普鲁恩斯的做法有道理。假如第16特混舰队整夜都以持续不变的速度航行，那么早晨4点钟，它所在的位置，将远在它晚上10点钟所在位置的东边。它担心被敌人的潜艇赶上而遭受攻击，所以不敢放慢速度。唯一可能的解释是，斯普鲁恩斯向东航行是暂时的，预计他将在夜里某个时间返回西边。 他为什么要稍稍后退呢？太平洋舰队有些参谋认为，要是日军第2舰队的战列舰和巡洋舰，在中午同进攻部队失去了联系，他们能在夜里遇上南云西行的残部，然后再转向东行吗？如果斯普鲁恩斯带着舰队往西行，就可能同这支部队遭遇而在夜战中倾覆。正因为这样，他必须暂时把舰队拉到交战区之外，以便在拂晓前避免与敌人遭遇，而天亮以后便能用上航空母舰。 太平洋舰队参谋部的军官并非全都同意这种看法，但远在千里之外、离敌人很近的弗莱彻上将显然是这样看的。他派了“休斯”号驱逐舰彻夜跟在“约克城”号旁边，万一发现它有被俘的危险就把它炸沉。然后，他将与第17特混舰队的其余舰只，沿着斯普鲁恩斯东行的航向开进。 当夜，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几乎没人睡觉，因为他们相信，以果断和足智多谋闻名于世的山本，将竭尽全力挽回战局。清晨1点半，在收到中途岛正遭到轰击的报告后，发出了第一个警报。尼米兹说，“我估计日本人仍想登陆”，然后转向为他研究山本的莱顿问道：“你认为是这样吗？” 莱顿回答道：“是，我认为是这样的。” “不管有多大损失？” “对。这是一支相当顽强的军队。一旦计划下达，他们总尽全力付诸实现，除非真正实现不了，决不收兵。” 几分钟以后的电报证实，轰击中途岛的是一艘潜艇，不久就被岛上的海岸炮兵赶跑了。 清晨3点钟，美国“鼓手”号潜艇报告，在中途岛以西约九十海里的地方“有许多艘国籍不明的军舰”。一小时后，中途岛地区天刚亮，“鼓手”号证实那是些日本军舰；天色大亮时，它认出其中两艘是“最上”级重巡洋舰。日军显然将继续他们的入侵。英格利希将军同尼米兹将军商量后，向在中途岛地区巡逻的所有潜艇发出电报：“火速向中途岛以西五海里进发”。如果敌人真的进来，他的部队必将受到交叉火力的袭击。 但是，根据中途岛搜索机的报告，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飞机发现日军在中途岛以西的所有部队，都在向西移动。他们观察到的情况，证实了夏威夷情报站早先通过测向电台得到的消息，日军第二舰队向西北航行。很明显，敌军不是在前进，而是全线后撤。飞机还报告，在中途岛正西方向的两艘“最上”级重巡洋舰正拖着一条油迹，显然已被打坏。早晨8点刚过，俯冲轰炸机和中途岛的B-17型轰炸机，袭击了日军巡洋舰，据报至少击中两次。 斯普鲁恩斯终于打破沉默，通过电台通知中途岛附近的美国潜艇，他马上要通过这个海区去追击日军部队。位于航向以西、距中途岛北部仅五十海里的第16特混舰队，夜间已被中途岛地区的敌人赶到了南面。当天下午，第16特混舰队对位于西北部的敌军舰群发起一次空袭。这次空袭，没有炸中敌舰，却引起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批评斯普鲁恩斯的人，进一步埋怨他头天晚上向东撤退的问题。 但足，太平洋舰队司令部里的人普遍对敌人已被击退感到欣慰，尤其对这一战果是在敌我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取得的更感到骄傲。由于彻夜不眠，许多参谋官都围坐在一起吸烟休息。尼米兹将军虽然也和大家一样感到欢快，但却没有放松警惕。日军仍有相当力量在夜晚伏击斯普鲁恩斯，或者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动用进攻荷兰港的两艘航空母舰和一两艘属于该舰队的轻航空母舰重新发动进攻。尼米兹发电报要求指挥官们提高警惕，指出：“迹象充分证明，日军不管过去损失多大，仍有攻占中途岛的企图。” 斯普鲁恩斯认为，他没有机会袭击西北方向的敌军舰只，只得去追击两艘被打坏的“最上”级巡洋舰，并在6月6日对它们发动了三次袭击。据对电报的分析、“企业”号的侦察、摄影机拍摄的照片和向幸存者了解，“三隈”号巡洋舰已被击沉，其姊妹舰“最上”号受重创，甲板上积满了水，已由两艘驱逐舰护航逃去。 那天早晨，金上将给尼米兹发来一份祝捷电报。电报用英语作了广播，所有舰船、台站，以及敌军都能收听得到。电报称：“美国海军、海军陆战队和海岸警卫队，对在中途岛英勇善战，击退敌军进攻的美国海军、海军陆战队和陆军部队表示钦佩，相信战友们将会继续使敌人认清战争意味着死亡。” 这对埃蒙斯将军来说是够受的了。假如固执的金上将打算承认已经取得的胜利，埃蒙斯也就准备勇敢地承认他对尼米兹将军战果的怀疑是错误的。这位将军当即拿着一大瓶用海军蓝和金色带子拴着的冰镇香槟酒，来到太平洋舰队司令部。跟在他后面的一位副官，提着一个装着两打香槟酒的箱子。埃蒙斯讲了几句祝贺的话，然后把酒送给尼米兹，尼米兹叫人把酒打开让大家一齐把它喝了。 在庆祝之际，有人，也许是莱顿建议，老家伙罗彻福特应该受到祝贺。尼米兹同意，于是一个参谋给夏威夷情报站打电话，并派车去把破译电码的老手，从大楼底层他的办公室里请来。罗彻福特这次又迟到了。他工作很辛苦，当接到通知时，他还披着吸烟服穿着拖鞋，而且需要刮刮胡子。他用于修饰打扮的时间过长，所以等他到达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时，庆祝会已开过了，一个高级会议正在进行。然而，尼米兹对他仍表示欢迎，把他介绍给一些他不认识的人，并说：“这位军官为中途岛的胜利立了一大功！” 感到局促不安的罗彻福特低声说，他只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并说功劳不属于他个人，而属于夏威夷站的每一个成员。他说完后坐到后面，留神听着他进来时正在讨论的问题。自此以后，他就被当作尼米兹有时表现有点调皮的幽默感的一个例子。 似乎美国陆军航空兵对敌军进攻美国西海岸的恐惧心理已经消失，正开始从美国向夏威夷调拨大批轰炸机。飞机到达珍珠港后，就很快派往中途岛。最后到的一批B-17型轰炸机，则留在瓦胡岛上。太平洋舰队的一个参谋建议，因为日军可能卷土重来，这些轰炸机也应派往中途岛。尼米兹同意他的意见。 一位陆军航空兵的将军持反对意见，指出那是瓦胡岛上陆军仅有的飞机，海军没有飞机；如果把B-17型轰炸机调走，瓦胡岛上就没有防御了。这位将军继续作了长篇发言，申述了轰炸机应当原地不动的理由。尼米兹耐心地听取了他的意见后，建议作一种妥协性安排。他说，“萨拉托加”号在一小时内将抵达珍珠港，舰上载有大批飞机和它的航空大队。尼米兹说，如果那位将军愿意把B-17型轰炸机全部派往中途岛，那么“萨拉托加”号在珍珠港停留期间，舰上的飞机将移交给陆军航空兵指挥。 在那种情况下，那位将军高兴了起来，并同意派出B-17型轰炸机。尼米兹将军要他马上用电话下达命令，那位将军当即照着办了。帕特·贝林格感到有点惊讶，其他海军军官也有同感，但都没吭声，继续就许多问题进行了讨论。 大约过了45分钟，B-17型轰炸机已经起飞，正在飞行途中，那位将军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问道：“那么，将军，你说‘萨拉托加’号准于今天抵达珍珠港吗？” “是，它现在应该到了。” “‘萨拉托加’号在这里能停多久？” 尼米兹拉长了脸回答说：“停留到加满油，然后装上飞机再次出海。” 可以想象，这引起了一阵笑声，就连这位陆军航空兵的将军也在笑，不过是带点苦笑。实际上，每个人都知道，目前瓦胡岛的情况并不危急。日军联合舰队除非先把“企业”号、“大黄蜂”号和“萨拉托加”号击沉或击坏，并占领中途岛，否则它不会冒然进攻夏威夷群岛。这位将军感到苦恼的可能是他手下无兵指挥。 当晚，在中途岛以西四百海里的海面上，第16特混舰队放弃了追击而转回东面。斯普鲁恩斯采取这个行动的主要原因是驱逐舰需要加油和官兵普遍感到疲劳。但围在海图周围的太平洋舰队的军官认为，显然还有一个使人非相信不可的理由。假如斯普鲁恩斯继续向西航行，他很快就会进入威克岛敌机的轰炸航程之内。而他和太平洋舰队参谋都知道，日军轰炸机停放在威克岛上，正打算尽早转移到中途岛去。有了这些飞机的支援，山本就可能伏击第16特混舰队。当美国无线电侦听台收到一份可能是从第16特混舰队西面一艘正在下沉的日本军舰上发出的求救电报时，他的这种意图就变得更为明显。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告诉斯普鲁恩斯，不要理会山本显然为使美军陷入圈套而作的最后挣扎。尼米兹将军说：“有时敌人的动机是十分显而易见的，难道不是吗？” 6月6日的好消息，在很大程度上被非常坏的消息抵销了。“约克城”号航空母舰在营救组的抢救和六艘驱逐舰的护卫下，在拖往珍珠港途中，被敌军潜艇的鱼雷击中。在它旁边，为营救工作提供动力的“哈曼”号驱逐舰也被鱼雷击中沉没。尼米兹将军生气地说：“我们有五、六艘驱逐舰在那里驱赶敌人的潜艇，而日军的一艘潜艇却还能突进来用鱼雷击中‘约克城’号，说明我们反潜战术有问题。”他抱着一线希望，认为既然航空母舰顶住了鱼雷的一次打击，这次也还可能顶住。但是，第二天吃早饭时，太平洋舰队总司令的希望破灭了。巴克马斯特上校来电称：“由于昨天受到袭击，‘约克城’号于凌晨5时沉没。” 6月8日早晨，太平洋舰队参谋部和夏威夷情报站，被美国舰队发来的一份电报搞得混乱不堪。电报谈到，显然有人把侦收到日军进攻中途岛的作战计划，泄露给报界了。他们的担心，在一份6月7日的《芝加哥论坛报》送到珍珠港时，得到了证实。报纸头版头条的通栏标题是：“海军掌握日军作战计划，在海上大显身手”，报头是“6月7日华盛顿讯”，开头写道：“据此间海军情报部门可靠消息今晚透露，目前在中途岛以西某地正同美国海军进行战争中最大的一次战斗的日军部队的兵力编成，在战争开始前几天就早已被美国海军方面掌握了。” 这篇报道概述了日军部队的分布，引用了主要战舰的名字，叙述了攻击部队和第1和第2航空母舰突击部队的情况。虽然文章没有提及破译密码问题，但日军情报人员看到这篇报道，势必查找泄密的原因，从而加强对密码的保密措施。这样，美国将失去赢得中途岛战争胜利的宝贵情报来源。 经过调查，事实真相是这样的。从芝加哥档案上查出，《芝加哥论坛报》记者斯坦利·约翰斯顿的报道，是根据莫顿·塞利格曼给他看的一份山本作战计划写的。幸运的是，日本、德国或意大利的间谍都没有看到那份《芝加哥论坛报》，所以日军一直在使用JN25密码，只是偶尔变化一些附加的数码组。由于一个最高的陪审团查明约翰斯顿没有违反法律，所以他未受公开审讯。这样做是对的，否则不可避免地将引起日本人对失密的注意。塞利格曼在海军中的锦绣前程被毁掉了，他没有被提升为海军上校，并于1944年退伍了。 尼米兹将军收到了除轴心国以外全世界国家祝贺中途岛胜利的信函和电报。陆军和海军的军官和其他研究战争的人，都认为中途岛海战是一场决定性的战役，打掉了日军在太平洋的优势，使双方的对抗出现均势。了解情况的人认为，日军最大的损失不是航空母舰或飞机，而是经过训练的飞行员。军事分析家预言，美国不久将转入进攻。 尼米兹将军因指挥有方获得了荣誉。对其他有功之人也给予了应得的奖励，但未能完全按照他的意思去做。比如，金将军就不同意授予约瑟夫·罗彻福特特功勋章。美国舰队总司令承认电码破译工作对美国最近的胜利所起的重要作用，但他认为，在华盛顿、珍珠港、墨尔本从事这项工作的人太多，难于单独突出某一个人。由此看来，尼米兹必然为自己预先提拔了香农上校和赛马德海军上校而感到高兴。当赛马德从中途岛去新工作岗位的途中，拜访了尼米兹，将军赞扬了他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指着他新发的银鹰领章，一语双关地说：“在葬礼前我给你送了鲜花。” 陆军的少数B-26型和许多B-17型轰炸机，分批从中途岛撤了回来。尼米兹不能一一接见他们，但至少接见了他们的中队长，向他们表示了个人的谢意并要他们转达给每一个飞行员。6月13日，弗莱彻率第17特混舰队返回珍珠港；接着在几小时之后，斯普鲁恩斯率第16特混舰队也回来了。军舰进入港口时升旗致敬。尼米兹将军及其参谋部成员站在码头上迎接。他们登上旗舰，同指挥官和尽可能多的官兵握手，并以国家的名义感谢他们取得的辉煌战绩。 现在恰当地评功论赏是有困难的。陆军飞行员首先回到珍珠港，向新闻界的代表谈了他们对中途岛海战的看法。飞行员知道他们投下了炸弹，炸毁和炸沉了敌舰。但B-17型轰炸机在这样高的空中投弹，它的乘员是不可能辨认舰型，或区别是否命中的。他们理直气壮地请功，没有发现他们在报告中提到6月6日15秒钟内打沉的那艘“巡洋舰”，实际上是遭到剧烈地误炸而下潜的美国“茴鱼”号潜水艇；这些飞行员没人知道海军参加了这次战斗。6月12日，第16和第17特混舰队返回珍珠港的前一天，《纽约时报》以醒目的标题“陆军飞行员在中途岛附近轰炸了两支敌军舰队”，发表了一篇文章。 尼米兹将军知道飞行员英勇善战，但不善于判断目标和敌舰受破坏的程度。他没有反驳陆军过分的争功，他的发言人只是表明，在这次胜利中有海军的一份功劳。后来，通过对战役的仔细分析，尼米兹发表了一份声明，进一步说明：“参战官兵都表现出色，不论在中途岛上、海上，还是在受客观条件限制未能参加前线战斗的瓦胡岛上的官兵，都是这样。尽管我们的三艘航空母舰在战争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但我为所有参战人员团结协作，完成任务的突出表现感到骄傲。打败日军诸兵种和挫败其野心，不仅是海军，而且是美国整个武装部队的胜利。” 然而，关于中途岛海战取得胜利，是得力于B-17型轰炸机的荒诞说法，一直流传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一段时间。在广泛询问日军军官后，才弄清所有陆军的炸弹都落进海里，B-17型轰炸机投下的三百二十二颗炸弹没有一颗命中目标。 根据战后美国和日本的研究材料，公布了有关中途岛战役的如下详情。 6月3日夜，中途岛起飞的“卡塔利娜”水陆两用飞机，用鱼雷击中了一艘日军进攻部队的油船，使其暂时减速。 6月4日早晨，南云派出一百零八架飞机轰炸中途岛，另一半飞机留作后备。日本飞机给岛上造成严重的破坏，并击落担负防御任务的海军陆战队的大部战斗机。 中途岛以六十多架轰炸机和鱼雷机进行反击，分五批袭击敌人。进攻飞机主要受到灵活的零式战斗机的迎击，损失严重，没有击中一个目标。接着是从“大黄蜂”号、“企业”号和“约克城”号起飞的鱼雷机，进行了三次单独的攻击。几乎所有飞机都被击落而没有给敌人造成任何损失。 南云的部队连续进行八次有成效的进攻而未受到损失。但是，美国飞机的攻击也并不是毫无结果。他们遭受惨重损失的景况使南云放松了警惕，美军低空飞行的鱼雷机诱使日军的零式飞机和日本的注意力降到了最低点。 6月4日上午8点半，在“飞龙”号上指挥航空母舰第2分队的山口多闻海军少将，在得知美国航空母舰部队在东北方向后，建议南云动用他的预备飞机发动一次突然袭击。南云没有采纳他的意见，而作了一个拖延时间以集结大量部队，使用所有飞机进行联合攻击的致命决定。他开始用穿甲炸弹和鱼雷来更换预备飞机上早已装好的、准备用来对中途岛进行第二次空袭的速爆炸弹。他召回了进行空中战斗巡逻任务的零式飞机和参加第一次空袭中途岛的飞机。这些行动大都是在受袭击的情况下完成的，花费了南云两个小时的时间。 真正了解1942年6月4日上午10点中途岛地区战况的人，都不会预测美国有获胜的可能。当时日军四艘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一支配备弹药、加足油料的作战部队正在整装待发；第二支突击部队也在甲板下作好了准备。美国除了B-17型轰炸机外，在中途岛的飞机都不适宜远距离飞行，而B-17型轰炸机也不能击中运动中的军舰。第16、第17特混舰队的鱼雷机正遭受到损失，轰炸机则全飞错了方向。 后来，美国的情况有了改善。“大黄蜂”号上的轰炸机，继续沿东南方向飞行，离敌人愈来愈远；“约克城”号上的轰炸机跟在美国鱼雷机的后面；而“企业”号上的轰炸机，则沿着一艘掉队驱逐舰的航向飞行。“约克城”号和“企业”号的飞行大队，从不同方向出发，同时接近敌军舰队。日军舰队没有发现他们，而两艘航空母舰的飞行大队也都不知道对方已飞到。任何计划或排练都做不到这么精确。 美国鱼雷机最后一次攻击被打垮，南云于是下令反攻。他的航空母舰掉头迎风让飞机起飞，舰上装满弹药和油料的飞机，排在飞行甲板上正准备起飞；另外的飞机正在机库甲板上添装弹药和油料。被卸下的速爆炸弹，仍放在机库甲板上准备放回弹药库。因此，这支部队处于非常容易受到攻击的状态。 还有五分钟日军就要开始攻击了。然而，在它发动攻击前，美军“约克城”号和“企业”号上的轰炸机，从一万五千英尺的高空俯冲而下，终于在瞬间改变了战争的整个进程。美机命中了“苍龙”号、“加贺”号和南云的旗舰“赤城”号，三艘舰全都引起致命的大火和爆炸。 “飞龙”号航空母舰没有受伤，同日军的几艘水面舰艇一起逃向北方。它先派出的轰炸机和接着派出的鱼雷机，发现并打坏了美军的“约克城”号航空母舰。下午5点钟，“企业”号上的俯冲轰炸机，在“飞龙”号正要向美国的其他几艘航空母舰发起攻击时，发现了它的位置。它们四次直接命中这艘日军航空母舰，使母舰爆炸并燃起熊熊大火。中途岛的十二架B-17型轰炸机，也参加了对“飞龙”号的空袭，他们投掷的炸弹没有一颗命中目标，但一架陆军轰炸机扫射了正在燃烧的军舰。 日军第2舰队根据山本的命令，离开进攻部队。它的四艘重巡洋舰在二艘驱逐舰的护卫下，前去炮击中途岛。其余的大部分舰只，包括二艘战列舰和四艘重巡洋舰，加速前去支援南云的航空母舰。然而来得太晚了，第2舰队看到了南云的两艘战列舰和大部分水面舰艇，然后摸黑向东行驶，去寻找美国舰队。由于斯普鲁恩斯暂时向东撤退，避免了一次遭遇战。凌晨2点55分，山本海军大将断定，日军向东行驶的舰艇不可能成为夜战的胜利者，而可能成为拂晓空袭的牺牲者，因而取消了中途岛的作战计划，并下令全线撤退。 日军第2舰队四艘巡洋舰组成的轰击大队，在接近中途岛时改变航线，发现了美国的“鼓手”号潜艇。日舰“最上”号和“三隈”号在设法避免被鱼雷袭击的时候互撞，还误以为被“鼓手”号击中。另外的两艘巡洋舰加速离去。受伤的两艘巡洋舰由两艘驱逐舰护航尽快往后撤。 6月5日上午9点钟，南云的四艘航空母舰全都被击沉。那天早晨，从中途岛起飞的B-17型轰炸机和海军陆战队的轰炸机，袭击了“最上”号和“三隈”号。所投炸弹都没有命中目标，但海军陆战队的理查德·弗莱明上尉，驾着他燃烧着的飞机，撞进“三隈”号的后炮塔，引起舰上大火，给日军造成大量伤亡和严重破坏。6月6日，第16特混舰队派出俯冲轰炸机轰击这两艘日军巡洋舰，炸沉了“三隈”号，使“最上”号严重受损，花费了几乎一年的时间才修复。 6月7日，日军发现在阿塔克岛附近有美国的一个秘密基地，而放弃了在那里登陆的计划，开始在阿留申群岛的阿图岛和基斯卡岛登陆，没有遇到抵抗；当时，西奥博尔德将军的北太平洋舰队，在一千海里以外、阿拉斯加以南的地方正进行徒劳的巡逻。 紧接在6月4日战斗的几天之后，美国在中途岛北部和西部海面上，进行了空中和海上搜索，救起了掉进海里的美国和日本的飞行员和其他幸存者。 对美军来说，胜利来之不易。一艘航空母舰和一艘驱逐舰被击沉，三百零七人阵亡，一百四十七架飞机被毁，中途岛的设施遭到广泛破坏，荷兰港的设施受到中等破坏，阿图岛和基斯卡岛陷落。日军的损失没有美国战时估计的那么严重，但其程度已足以扭转太平洋战争的进程：四艘航空母舰和一艘重巡洋舰被击沉，另一艘重巡洋舰遇难毁坏，一艘战列舰、一艘油船和三艘驱逐舰被击坏，损失三百二十二架飞机，包括许多有经验的飞行员在内的二千五百名官兵死亡。 在欢庆胜利之初，美军伤亡人数统计出来之前，尼米兹将军发表了他著名的、带双关语的6月6日公告：“珍珠港现在已经部分地复了仇。等把日本海军打得失去了战斗力，才能说彻底报了仇。我们在那方面已经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假如我们宣称，为了那个目标我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也许我们将会得到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