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F·C·富勒 西洋世界军事史 钮先钟 投笔从戎 阿修比 阿修比 美国的参战使这次冲突不仅在范围上，变成了全球性的；而且在性质上，也变成了无限性的。在原有战场——大西洋、俄罗斯和北非——以外，又再加上了太平洋和印度洋；因为已经没有那一个列强是站在冲突圈之外，可以当作仲裁人的，所以战后的问题——即未来的和平形态——就变成了一个最关重要的问题了。 因为西方两大同盟国——美英两国——的目的就是想要根绝希特勒主义，所以假使斯大林主义若是会取希特勒主义而代之，则从政治的观点上看来，才真可以说是得不偿失。因为希特勒未能占领莫斯科，所以他那个想在美国加入战争之前，先把俄国逐出战争圈外的希望是已经断绝了。因此，此后西方同盟国的目的就不应仅是消灭希特勒主义，而且同时还应阻止斯大林主义的发展。假使不能作到这一点，那么德国被击碎得愈惨，则西方国家在政治方面也就会失败愈惨。 要想达到这个双重的目的，则应该设法在俄国的实力尚未完全发展之前，先使德国退出战争。因为西方同盟国不可能希望在俄国羽翼未丰之前，即先击败德军并占领德国，所以其惟一合理的途径，是一方面帮助俄国，使其不至于为德国所击败；另一方面与德国境内的反纳粹势力取得密切的合作，以便在第三帝国之内制造一个革命，并同时击倒意大利，使其先退出战争。若是能够达到后述的目标，而且又同时在德国内部制造革命，那么除了发生了不可以想像的奇迹，例如一九三九年至一九四一年间的纳粹苏俄条约又重新恢复，否则不管在俄国方面发生何种变化，西方同盟国在战略上都是处于极有利的地位。他们不仅可以透入德国南面战线核心，这条战线从比斯开湾一直延展到黑海，而且当俄国人想要进入东欧时，又可以从南面威胁其侧翼，来迫使他们撤退。所以对于西方同盟国的军事战略而言，其目标应该是维也纳，而不是巴黎。假使他们对于这两把锁都能够找到适当的锁匙，即一方面能在第三帝国之内制造革命；而同时又能占领（甚或仅是威胁）维也纳，那么他们就很可能有这样一个机会，乘着希特勒尚在与俄国交战之时，即先把希特勒主义的根本斩断了，于是对于战后的和平，就可以用仲裁人的身份出现了。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当战争结束之期已经可以望见时，斯大林才会那样拼命的要求联军在法国北部开辟第二战场——换言之，即尽量使其同盟国的势力远离维也纳。 这个政治目标——即在第三帝国境内制造革命——是完全被忽视。在一九四二年一月十三日，同盟国政府曾在伦敦召开了一个会议，不是为了考虑与反纳粹分子合作的问题，而是要每一个与会国家承认在战争结束之后，应负责惩治轴心国家的战争罪犯。这可是说是一个无比的愚行，因为最有利的惩处他们的方法，即莫过于鼓励和帮助反纳粹分子，在战争期间自动肃清其国内的希特勒主义。此外，在五月二十六日英国政府也犯了一个绝对不必要的错误，即与俄国签订了一个为期二十年的同盟条约，而并未加以任何有关领土问题的限制，这就无异于暗示着说，当德国失败之后，苏俄在东欧即可以自由扩张的权力。诚如邱吉尔所说的，“斯大林老是喋喋不休的。” 把意大利赶出战争之外去，无论从那一方面看来，这都是一个可能的行动，在“阿卡地亚”会议中，即曾首先由英美两国的参谋首长来加以讨论，所考虑的为一个侵入西北非的计划。为什么考虑到这一点，因为（一）英国人在利比亚（Libya）已经与意大利人和德国纠缠住了。（二）法国人在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都不能作有效的抵抗。（三）意大利对于其在利比亚境内的兵力，对于补给方面感到极大的困难，所以在那里很难维持一支较大的兵力。（四）英美两国不久即可以有足够的人力和物资，来对于北非作一个成功的侵入战。 当一九四一年四月间，轴心军在利比亚境内的实际指挥官隆美尔将军名义上的总司令为意大利的巴斯提柯将军（Gen．Ettore Bastico）。展开了其第一次战役，把他的敌军逐回到埃及边界上的时候，英国的韦维尔将军（Sir Archibalb Wavell）却很巧妙的守住了托布鲁克（Tobruk），于是使其敌人在班加西（Benghazi）以东无法获得这个惟一的海港——班加西在托布鲁克以西三四〇哩。虽然为了坚守托布鲁克，使韦维尔在埃及的打击兵力减少了两个师，但此举却停止了隆美尔向东面的进展。它延长了敌人的陆上交通线，并迫使他非围攻托布鲁克不可。隆美尔必须攻下了托布鲁克，然后才会有足够的兵力来继续向亚历山大港前进。 因为本书在这里的目的，是不拟对于这些战役作任何详细的检讨，所以只想把为什么利比亚在战争中会如此长久的成为双方的赛跑场的理由加以一点说明。双方的兵力都是最先拼命向前冲，于是等到它的冲力消耗完毕之后，又马上被迫赶紧后撤，以避免被对方歼灭的危险。这个理由的核心即为补给问题，好像一条有弹性的橡皮筋一样，双方的补给线都是在相当安全的限度内，从它们的基地向前拉伸三四百哩的距离——一头是的黎波里，另一头是亚历山大港。但因为这两个主要基地之间，相距在一千四百哩以上，若是再想向前延伸，则必须建立中继性的基地，否则即有超过弹性极限的危险。所以双方在补给方面的大问题，即为如何增强其补给体系的弹性。惟一可能的办法，就是在他们的主要基地上，首先累积大量的物资，然后逐步向前进基地推进。因为双方与他们的本土之间又都是隔着海洋，所以这个关键又控制在海上交通的手中。 当意大利参战之后，英国与亚历山大港和苏伊士运河地区之间的主要交通线，是必须绕过好望角的，全部航程约为一万二千哩到一万三千哩之间，比在墨西拿（Messina）与的黎波里之间的意大利交通线要长过了三十七倍左右。但是当马耳他（Malta）岛还仍然是英国的一个潜艇和空军基地时，则越过地中海也许比越过大西洋和印度洋，还更要危险。所以因为双方中间隔着这样一千四百哩长的陆上交通线，使英国大占便利，假使当法国沦陷之后，希特勒即肯听从雷德尔的忠告，立即占领直布罗陀，这样会使英国人无法守住马耳他，于是形势就将完全相反了。 一九四一年五月一日，隆美尔企图用突击的方式攻下托布鲁克，但是未能成功。在八月间，他的补给和增援中有百分之三十五沉没在地中海之内。可是直到十月间，当这个沉没的比列，高到了百分之七十五时，德国当局才开始采取措施，把二十五艘潜水艇从大西洋调到地中海来。于是情况立即改善了，隆美尔遂开始考虑再行进攻。但当他尚未能开始行动之前，十月十八日，现在已经代替了韦维尔的奥金莱克将军（Gen. Glaude Auchinleck）突然在西地里兹（Sidi Rezegh）附近，向他发动了一个攻击，经过了一番拉锯战之后，把他逐回到了阿格拉（Agheila），那是——个天然险要的阵地，位置在锡德拉（Sidra）湾的南面极端上。 因为到了此时，英军的弹性是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所以奥金莱克应该命令撤退，尤其是因为德国最高统帅部已经认清了马耳他岛的重要性，在十二月间从空中对它作了猛烈的攻击。同时，英国的地中海舰队，也受到了潜艇、飞机和水雷的攻击，航空母舰“皇家方舟”（Ark Royal）被击沉了，此外损失的还有战舰“巴勒姆”号（Barham）、两艘巡洋舰、两艘潜水艇和一艘驱逐舰。十二月十八日，战舰“伊丽莎白女王”号和“英勇”号（Valiant）在亚历山大港中也被“单人”鱼雷所击伤，丧失了作用。英国人的处境是如此的危殆，到了一九四一年底，英国在东部地中海的海军兵力减到只有三艘巡洋舰和几艘驱逐舰而已。此外，在一九四二年一月间，越过地中海的轴心国运输船只，可以说是没有一吨的损失。其结果到了一月二十一日——即奥金莱克战役结束后五天——隆美尔开始作第二次的打击。二月七日他已经把他的敌人逐回到了艾格查拉－比尔哈希姆（El Gazala－Bir Hachlim）之线，距离托布鲁克西南两面只有二十哩了。 因为这个攻势恰好在其俄国战役失败之后，所以才使希特勒终于肯听信雷德尔的意见。后者于一九四二年二月十三日指出：“对于英国在苏伊士的要点，德意两国若能乘早加以攻击，则实具有极大的战略重要性。”其次，在三月十二日，雷德尔又提出马耳他的问题来，认为它的占领对于苏伊士的攻势将具有极大的便利。希特勒表示同意，在四月间，德国人对马耳他岛的空中攻击日益增强，月内一共出击了五七一五架次，以作为五月间德意联军由海上侵入该岛的准备——定名为“ 赫拉克勒斯作战”（Operation Hercules）。之后，希特勒忽然又改变了初衷，决定把这个侵入战推迟到七月中旬再进行。在这个时期之前，隆美尔应攻下托布鲁克，完成对利比亚的征服——一直等到他开始要向亚历山大港前进时，然后再继续马耳他的作战。 此时，在五月初，奥金莱克也开始准备在六月七日发动另一次攻势；但是隆美尔现在却已经获得了增援，于是抢先动手了。五月二十六日的黄昏时候，他在比尔哈希姆打击在其敌人的左翼上面，攻占了那个据点，然后向北旋转，差不多经过了四个星期的苦斗，终于于六月二十一日，攻入了托布鲁克，俘虏了三万三千人的战俘和大量的战利品。两天之后，他越过了埃及边界，把敌军逐回到了梅尔沙马特鲁（Mersa Matrruh）。英军从那里再向后退，直到一条从海岸上的艾沙山（Tel el Eisa）起在阿拉曼（El Alamein）以西十哩外。－亚历山大港西面六十哩外－到盖塔拉洼地（Qattara Depression）（在南面约三四十哩外）为止的战线上。英军于六月三十日占领了该线。 此时在六月十五日那一天，即当隆美尔还屯兵在托布鲁克的城下时，希特勒又改变了他的意见，因为他怀疑意大利军队是否具有攻下马耳他的能力，于是决定暂不侵入该岛，而先用不断的空中攻击和封锁来围困它。最后，当隆美尔在阿拉曼防线上被阻止而提出了要求增援的紧急呼吁时，送给他的兵力就是本来预定用以攻占马耳他岛的。凯赛林元帅当时是德国南战场总司令，在名义上为降美尔的上司，他的意见认为这个办法不仅终止了对马耳他的侵入战，而且对于整个北非的作战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当托布鲁克被攻陷时，邱吉尔正在华盛顿与罗斯福会谈，所讨论的问题有；核兵器的发展可能性，潜艇战役，一九四三年在法国开辟第二战场的问题，和在一九四二年在北非建立一个辅助性战场的问题。邱吉尔告诉我们说，托布鲁克的陷落对于他是一生所受最重大打击中之一，而美国总统却极慷慨的给与他以援助。虽然美国陆军本身也非常需要装备的补充，可是罗斯福却把三百辆谢尔曼（Sherman）式的战车和一百门自走炮，给与英军并立即运往苏伊士。 在这个慷慨的赠与之后，又举行了一个会议来考虑未来的战略，一共讨论了三个问题：（一）把美国兵力运往英国，以准备在一九四三年侵入法国。其代字为波莱罗（Bolero）。（二）但因为考虑到为了援助俄国起见，在一九四二年也有采取行动之必要，所以遂又考虑到侵入法属北非的问题。其代字为“运动家”（Gymnast）。（三）同时对于法国作一个有限的突击，其目的为占领瑟堡或布里斯特半岛，代字为“铁槌”（Sledge Hammer）。 六月十一日，英国战时内阁通过采取第三案，因为这是马歇尔将军所最心爱的计划。但因为英国的参谋首长认为它是完全的不合实际，所以当邱吉尔返国之后，遂于七月八日再写信给美国总统，建议取消这个决定，并推荐“运动家”作战实为援助俄国的最好方法。他说：这才是一九四二年的真正第二战场。因为假使这个作战成功了，它就可以威胁意大利，并吸引重要的德国空军离开俄国。但是马歇尔却表示强烈的反对，于是罗斯福就回答着说：除非邱吉尔能有办法说服马歇尔，使他承认其自己的计划是不合理的，否则美国就只好改变其战略，而把主要的实力集中在太平洋方面。为了想要打开这个死结起见，七月十八日，马歇尔和金氏奉派赴英。接着他们与英国参谋首长之间，作了两次会谈，因为后者不肯让步，所以问题又再提交美国总统来作最后的裁决。罗斯福的回答是说，既然英国人坚决反对“铁槌”计划，不肯动摇，所以美国人就只能接受“运动家”计划。很明显的，是为了给马歇尔留一点面子起见，这一计划又改名为“火炬”（Torch）作战。第二天，七月二十五日，美国总统又发了一个电报去加以补充，说对于北非的登陆不得迟过十月三十日，最后又改定为十一月八日。 当奥金莱克退回到阿拉曼防线之后，有三天的时间，他的情况是十分的危急，所以他已经获准撤往尼罗河三角洲。但是对于他来说值得庆幸的是，隆美尔的兵力也已经疲惫不堪了。自从他攻陷比尔哈希姆以来，他已经前进了四百哩的距离，其冲力已经逐渐的降低了。他手中适合作战之用的战车，只有德制的五十辆和意制的五十四辆。而所面对的英军战车实力却远比他的优越。虽然双方都尝试想把对方逐退，但到了七月底，这个会战却已经稳定住了，变成了阵地战。 八月二日，邱吉尔飞到了开罗，改派亚历山大将军（Gen．Sir Harold Alexander）代替奥金莱克出任中东军总司令，并把蒙哥马利中将（Lt-Gen．Belnard Montgomery）交给他，指定由他指挥在埃及境内第八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