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F·C·富勒 西洋世界军事史 钮先钟 投笔从戎 阿修比 阿修比 当对于英格兰的直接攻击已经被放弃了之后，希特勒马上就转而开始采取间接路线。早在六月三十日，约德尔将军（Gen．Jodl）即已经在一个命题为《对于英格兰继续作战》的备忘录中，提出了下述的建议：作为是一条代替“海狮作战”的路线，应该占领直布罗陀和埃及，以来封锁地中海，前者可以与西班牙合作以来达到那个目的，后者则应与意大利合作。两个月之后，齐亚诺于八月二十一日，在他的日记上提到墨索里尼正在用全部时间，研究其准备在九月六日发动的进攻埃及计划，而且凯特尔将军（Gen．Keitel）也曾向墨索里尼说过，占领开罗要比伦敦还更为重要。颇有意义的，在九月六日这一天，雷德尔也曾向希特勒提出了一个报告，重新又提出约德尔的观念。他这样的写着：“对于这个行动的准备是应该立即开始，以便可以在美国介入之前即完成了一切部署。这不应视之为次要的工作，而应当作是一个对付不列颠的主要打击看待。”这个观念从战略上来看，是绝对合理的，因为埃及一方面是大英帝国的交通中心，另一方面在其所有的海上基地中，也只有它是在欧洲打击距离之内的。假使能够把埃及和直布罗陀都夺取到手，则地中海即将变成了意大利的内湖，土耳其也就可以夹碎，而经过亚美尼亚和乔治亚以达到俄罗斯的道路也可以畅通无阻了。最后，英国人就会被迫处于一个完全绝望的地位，而美国人对于他们也就会完全丧失了支援的兴趣了。假使真是能够造成这样一种情况，则英国即将被迫接受一个谈判的和平，因为若无美国人的经济援助，则它是绝对无法继续再打下去的。 希特勒并不曾把雷德尔的建议置之高阁，而是希望造成一种态势，以便与西班牙进行谈判。首先他决定应加强潜艇战役，并继续对伦敦进行轰炸，然后于十月二十三日，他在亨德（Hendaye）与佛朗哥会晤，以便获得后者的允许，可以让德国陆军在西班牙境内获得自由通过的权利。他要求立即与西班牙签订一个协定，可是使他大感怒恼的，佛朗哥却拒绝了这个要求。五天之后，全部的情况却突然的改变了，在事先并未征得希特勒的同意，墨索里尼侵入了希腊。这一个战略性的疯狂行为，因为它使意大利被牵入了两面战争之中。而在这个时候，他对于在北非作战的格拉齐亚尼将军（Cln．Graziani）的补给，都感到很难于维持。 这个愚行的立即后果就是英国人在十一月三日，占领了克里特岛（Crete）和利姆诺斯（Lemnos）。而因为这个前进使从埃及到罗马尼亚油田之间的轰炸距离减半了，所以希特勒决定一方面虽然仍继续准备夺占直布罗陀，另一方面则同时使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屈服于其意志之下，并侵入南斯拉夫和希腊。十一月十七日，保加利亚国王鲍里斯（Boris）被召往德国，并赢得了他的善意。十天之后，安东尼斯库将军（Gen．Antonescu）也在罗马尼亚发动了一个政变，并加入了轴心国方面。 当这些安排刚刚妥善之后，突然又有另外一个意外事件发生，使希特勒的计划又完全被推翻了。十二月九日，英国中东军总司令韦维尔将军（Sir Archibald Wavell）在西地巴拉尼（Sidi Barrani）之战中击败了格拉齐亚尼。这次失败可以说极为惨重，使得希特勒认为对于意大利人有立即加以救援的必要。他几乎没有耽搁一分钟。十二月十日，他命令德国空军单位进驻意大利南部，以便攻击英国人的海上交通线，并派隆美尔将军率领至少有一个装甲师的兵力，开往北非增援。此外，更重要的是，由于意大利的失败，遂使佛朗哥大为震惊，于是夺占直布罗陀的计划只好暂时放弃。这个事实，再加上英国人向爱琴海的前进，遂使希特勒作下了决定命运的决定——在尚未与英国人把帐算清之前，先攻击俄国。 十二月十六日，希特勒颁发了其第二十一号训令，决定进行“巴巴罗沙作战”（Operation Barbarossa）其内容如下： “甚至于在对英格兰战争尚未结束之前，德国的军事力量即应准备在一个迅速的战役中将苏俄击碎。为了这个目的，陆军应准备使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单位，不过惟一保留的条件即对于被占领地区应确保其不受到奇袭式的攻击。准备应在一九四一年五月十五日完成。这个作战的最后目标是沿着大致从伏尔加河到阿尔汉格尔斯克之线，以对于俄国亚洲部分建立一条防线。” 此外，希特勒又指示着说，对于“巴巴罗沙作战”的兵力集中，应伪装作为是对于“海狮作战”和正拟向希腊攻击的“佯攻”。这可以算是有史以来的最大欺敌行动。 这不完全是一种因为挫败后而不得已的措施，在这个决定的后面，也还自有其合于逻辑的理由：假使英国还不肯接受和平，那么其惟一的希望就会是寄托在苏俄和美国的“介入”上。因为俄国是英国的一个假想同盟国，若是能够首先加以毁灭，则英国所留下来的惟一靠山，就只剩下了美国一国了。因为英国到了此时，已经无法再找到第二个在欧陆上的同盟国，那么美国是否仍会继续支援英国，也就会发生疑问了。假使美国不再支援它，那么英国就必然的会被迫求和；即令美国仍继续支援它，可是这两个同盟国就可能会一方面对抗着德国的全部实力，而另一方面又可能会遭到日本的夹击。 照马廷森（Martienssen）的意见，希特勒在十二月十八日所颁发的训令，可能是一个空前绝后的最大军事错误。事实上也确实证明了这是他曾经所犯过的一个最大错误。不过却也有一点可以辩护的，那就是在开始的时候，希特勒也许认为在几个月之内，即可以完全打倒这个苏俄巨怪——即瓦解俄罗斯大帝国的组织。 正如我们在大事记（九）中所已经讨论过的，俄罗斯是一个由被征服民族所组成的混合体，他们在一九四〇年对于共产党暴政所表示的激烈反抗，并不亚于过去对于沙皇统治的情形。假使希特勒能够明了这一点，那么他就应该公开表示要帮助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突厥人以及其他一切被征服的民族获得自由独立。当他进入俄罗斯之前，即应决定以解放者的姿态出现，而不应以征服者的姿态出现。若果能够如此，则他就会像触发一颗炸弹一样，把整个苏维埃联邦炸成了碎片。诚然专门依靠这种手段，也许并不能使他获其所需要的“生存空间”，可是一旦苏俄帝国被毁灭了之后，对于那些碎片他也就会很容易贯彻其意志了。所以除开道义上的问题不谈，他对于被征服民族也和对于“莫斯科鬼”一体不分加以虐待的行为，在空间上所犯的错误，也许还不如在时间上的那样巨大。因为必须等到苏维埃统治权崩溃之后，他才可以再来压榨这些民族。虽然希特勒的兽性是和列宁一样的强烈，可是他却没有列宁那样奸诈。列宁知道如何使兽性变成他的工具，可是希特勒却受了兽性的支配，最后更为它所绞杀了。 希特勒的最大劲敌还是罗斯福总统，他一点都没有松懈。尽管表面上他是尽量设法使美国不卷入战争的漩涡，而实际上他却正在制造事端，以来使美国进入战争。他的目的也是和邱吉尔先生一样，是要想彻底的毁灭希特勒主义。他说：“在今天的世界上，是再没有比打倒希特勒更重要的事情。”假使英国接受了谈判的和平，则他这个目的即不可能达到。所以尽管有了国际法、美国法律和其中立地位的限制，罗斯福却还是在其权力范围之内，尽量的帮助英国。他的一个最大的困难即为如何克服在国内的孤立主义，这个主义的意义也就是说多数美国人只想管他们自己的事情，而不爱管外在世界的闲事。为了克服这个困难，他的政策是双面的。像穆罕默德二世一样，“他口里唱的和平，而心里想的却是战争。”他说：“我们决不参加外国人的战争，我们决不派遣陆海空军到外国去作战。我以前说过这些话，今后我还要一再的说它：你们的孩子决不会被送入任何的外国战争之中。你们的总统说这个国家是决不参加战争的。”但是他对于希特勒却尽量的加以挑拨，以迫使他向美国宣战。他把美国的驱逐舰供给英国，他派遣美国部队在冰岛登陆，他对于大西洋航线实行巡逻，以来保护英国运输船只的安全，所有这一些都可以说它是战争的行为。 不列颠现在所面临的最大危险，既不是德国人的直接攻击，也不是其间接路线。不列颠之战是已经获胜了，地中海之战也进行得颇为顺利；但是只有一个会战，英国人却正在陷于激烈的苦斗之中——那就是“美元”之战。因为没有美元来购买它的粮食，军火和船只，英国正面临着战略性破产。在过去英国一直是用“付现自运”（Cash-and-Carry）的基础，来偿付美元。换言之，即出卖其在海外的财产。但是到了一九四〇年年底，英国的美元支付能力是已经山穷水尽了。除非它能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就只好和德国谈判了。因为英国的情况是如此的危急，所以到了八月八日，邱吉尔就写了一封长信给罗斯福，告诉他快要到无法付现的阶段了。邱吉尔自己说这是他曾经写过的第一封最重要的信，这种说法是一点都不错，因为这一封信改变整个战争的轴线。（注：邱吉尔的原信说：我们已经付出了的现金在四十五亿美元以上。现在我们所剩下来的美金只有十亿，而大部分都是投资，其中有许多都是无法变卖的。很明显的，我们不可能再这样的活下去。即令我们把所有一切的黄金和国外的财产都全部卖光，也还不足以偿付我们所已经定购物资的一半。而战争的延长，更使我们要有十倍以上的需要。） 罗斯福接到此信时，他正在加勒比（Caribbean）海中邀游，他为这个问题沉思了好几天之久。十二月十七日，在一个记者招待会中，他开始高谈“如何取消这个愚笨而古老的＄符号”，到了二十九日，他又从无线电中发表了一个具有教育性质的炉边闲话。这个讲话的开端，他还是和平常惯例一样，说他的目的是要使美国人民、他们的孩子和孙子，可以避免一次悲惨的战争。接着为了恐吓美国人民起见，他又补充着说：“自从美国开国以来，我们美国文明从来没有比今天的处境更为危险。假使大不列颠垮了，则轴心国家即将控制欧洲，亚洲，非洲和澳洲等大陆以及整个的海洋。于是我们就好像是生活在一个炮口之上，而炮膛里面却装着爆炸性的弹药。”这样又引到了其最精彩的一段文章了：“我们应该做民主世界的伟大兵工厂，我们应给与英国人以大量的物资援助，而在将来还要更加增多。”还是和之前一样，这次炉边闲话的结束又是充满了一片和平的呼声——“我们有一切良好的理由，可以希望和平的实现。” 所谓民主国家的伟大兵工厂者，即是指所谓“租借法案”（Lend Lease Bill）而言。一九四一年一月十日，美国政府将其提交美国国会讨论——其提案理由为“足于增进美国的国防。”三月八日，美国参议院以六十票对三十一票通过了该法案。三月十一日，美国总统对于该法案加以签署，并于同日宣布不列颠和希腊的防御，是对于美国的防御具有极大重要性的。四天之后，又把中国也包括在内。 这个法案所授与美国总统的权力是史无前例的。它使他可以加惠于世界上的任何国家；制造和采购他所想要的一切军需品；任意把一切与防御有关的物品加以出售、转让、交换和租借；为指定的政府修理和装配一切有关防御的物品；他认为必要时，又可以把一切有关防御的情报通知各指定政府；并决定收付款的一切条件。关于上述各项工作，他可以任意为之，而不受任何其他法律的限制。 一九四一年，三月十一日，租借法案的签署在世界史上可以算是一件决定命运的大事，与一九一七年四月六日美国的宣战可以相比拟。使美国与一切正在和轴心国家交战的国家，建立同盟关系，其意义就是说这个法案使他们的总统可以在地球上任何角落里制造战争，宣战或不宣战都并无区别。这也就是说当美国进入了战争，世界上又和一九一七年一样，不再有一个中立的仲裁人了。在一九一七年，威尔逊曾经预料到他将要走向什么地方，但是在一九四一年，罗斯福却盲目的踏上了世界战争的道路。为了想把这个租借法案与美国独立宣言相提并论，罗斯福曾经把这个法案的编号，定为“一七七六”。可是不特不曾解放欧洲，而在他的领导之下，终于靠着租借法案这个工具，而把半个世界送入了莫斯科的暴政统治之下。希特勒的野蛮行为固然曾经使斯大林坐收其利；而美国总统的盲目行动，更使“莫斯科鬼”的独裁者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在希特勒侵入苏俄的计划中，其第一步骤即为巩固他在巴尔干的地位，这样他就可以确保其右翼和后方的安全，以及重要的罗马尼亚油田。到了二月二十八日，一切的准备都已经完成了，在那一天，获得了保王鲍里斯的同意，德军占领了保加利亚，该国变成了三国反共公约中的一份子——这个公约是在九月二十七日由德意日三国所签订的。接着德国就向南斯拉夫和希腊施加压力，而后者也向英国求援。三月二十四日，南斯拉夫政府表示屈服，可是三天之后，当德国部队正拟进入南斯拉夫的国界时，西莫维奇将军（Gen．Simovtch）发动了一个政变，并收回了该国对于希特勒的诺言。希特勒还是表现出来其惯有的敏捷，四月三日，命令他的部队越入南斯拉夫的国界，十一天之后南国陆军投降了。当这个时候，英国部队于三月七日开始在皮拉斯（Piralus）登陆，但是当他们刚刚赶到前线上与希腊军连成一线时，四月八日就受到了攻击，到了四月二十一日，希腊即已退出了战争。一个月之后，德军对于克里特岛发动了一个空降攻击，到了五月二十七日，这个岛已经落入德国人的手中。 当希腊已经被征服了之后，四月三十日，希特勒召集其诸将领开会，并选定了六月二十二日为发动“巴巴罗沙作战”的日子。实际上，这个决定还可能更早，因为在四月二十四日那一天，德国驻莫斯科的海军武宫，曾经用电报向ＯＫＭ（海军总部）报告着说：“此间谣言颇炽，认为德俄两国之间有开战的危险。依照意大利大使馆某参事所透露的，英国大使曾经预测六月二十二日将为战争爆发的日期。” 当这些战役正在进行之际，隆美尔在利比亚展开了他的第一次攻势。到了四月中旬，他几乎已经把格拉齐亚尼所丧失的东西都完全赢回来了。他的成功是如此的惊人，所以五月三十日，雷德尔元帅和其海军参谋本部就又提出了一个备忘录，据他们自己说，这应该算是“在所有的战争记录中的最重要文件之一”。它的内容是建议在一九四一年的秋天里，对于埃及、苏伊士地区发动一个决定性的攻势。他们认为这个步骤对于不列颠帝国而言，是要远比占领伦敦还更具有致命的效果。从战略上来说，他们的看法是正确的，因为假使隆美尔能够再多获得一两个装甲师的增援，那么在一九四一年年底之前，他可能早已占领了埃及。 但是希特勒却不愿听信这个忠告，而一心想先完成巴巴罗沙作战。他所不曾认清的，是当他征服了南希二国之后，其“负”战场的范围又扩大了，而当英国人还留在埃及和中东地区时，这种威胁就更形增大。当法国沦陷之后，他没有乘机占领法属西北非洲，这是第一个失着；现在当希腊沦陷之后，他又错过了占领埃及的机会。这两点都要算是第一等的战略错误，而他之所以会犯如此巨大错误的主要原因，似乎就是因为他不能够了解海权的潜在价值。当他的“负”战场范围日益扩大之后，海权的威力也就会随之而增加，终至于无法与之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