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F·C·富勒 西洋世界军事史 钮先钟 投笔从戎 阿修比 阿修比 美国的兴起；中欧第二帝国的出现；远东日本帝国的勃兴；英 法德三个海外帝国的扩张从一八七〇年到这个世纪的终了， 英国获得了土地四、七五四、〇〇〇方哩，法国三、五八三、五八〇 方哩，德国一、〇二六、二二〇方哩，比利时四四七、〇〇〇方 哩、而美国则吞食了残余的旧西班牙帝国和南非黄金的大量涌出 从一八五〇到一八五三之间，世界上的黄金年产量从一、八 一九、六〇〇唡，增到六、三五〇、一〇八唡，以后就一直稳定到 了一八九二年，然后在一九〇八年又迅速增到了二一、五二九、三 〇〇唡。，遂使世界上进入了战国的情况。德法英俄之间的合纵连 横，使世界性的冲突好像是风云日厉了。 和历史中的惯例一样，这种冲突的近因通常都是可以在上次战 争（一八七〇——一八七一年）的结果中去寻找。从普法战争结束之 后，一直到俾斯麦的解除首相职务时（一八九〇年）为止，他的政策 都是如何稳定和确保德国所已经赢得的和平。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他一方面设法孤立法国，另一方面则设法维持德国与俄国之间的友 好关系。为了达到第一个目的，一八七九年十月二日，他与奥国缔 结了一个防御性的条件，这就是所谓“两国同盟”（Dual Alliance）。 两年之后，法国人占领突尼斯（Tunisia），遂又使俾斯麦获得了 一个耍弄外交手段的机会。这一次的兼并使意大利大感不满，于是 它加入了两国同盟，而使其变成了“三国同盟”（Triple Alliance）。 这样的情形一直保留到一八八八年六月十五日为止，在这一天，霍 亨索伦王室的威廉二世（一八八八——一九一八年）做了德国的皇 帝。他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外孙，由于他的父亲菲德烈二世逝世，所 以使他有了承继大统的机会。 他是一个性情冲动，头脑硬化的人，虽然也很勤勉、诚恳和 具有爱国心。他是理想多于实际，爱慕虚荣，一向以一个独裁者自 命。当他即位不久之后，就曾经宣布说：“这个国家只能有一个主 人，那就是我自己。”他很希望作一个超级的军阀，虽然他曾经使他 的国家在二十六年之内还不曾投入战火之中，可是他的许多荒谬 言论，却已经足够使他在国际政治中变成了一只斑螫。一八九〇 年，他罢免了俾斯麦；第二年法国人因为害怕这位德国的新主人， 遂开始与俄国谈判，终于在一八九三年，两国之间签订了一个防御 性的同盟条约。两年之后，沙皇尼古拉二世（一八九四——一九一 八年）访问巴黎，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这样就成立了两个对立的同盟，虽然如此，只要大不列颠还能 置身事外，则欧洲的和平所感受到的威胁还是不会太大，而且即令 战祸发生，若无英国参加，则战祸也似乎很难蔓延到欧洲以外去。 不幸这个情况的发展还尚未终了，因为从一八九五年起，德国开始 向海外发展。其第一炮就是德皇在其帝国建国二十五周年纪念会 中，所发表的演说，他说德意志帝国将不仅限于是欧陆性的，而要 变为世界性的。虽然若能不把这话说明，似乎是比较聪明，但是 “凯撒”（Kaiser）的新世界政策（Weltpolitik），却是自从普法战争之 后德国迅速工业化的后果。从一八七〇到一八九五年，它的人口 已经从四千一百万增到了五千五百万，其粮食的供给已经逐渐要依 赖国外的贸易。为了支援其遍及世界的贸易商人，所以德国遂必须 以世界强国自居。很不幸的，这就是说与大不列颠之间，发生了商 业上的冲突。 其次在一八九八年，为了保障德皇的扩张政策，德国国会通过 了一个决议案，决定扩充德国海军，其所附带的说明中很明白的指 出：“这种大海军的目的，是要使最伟大的海权国家，都不敢向它挑 战，否则就必须使其自己的优势有受到破坏的危险。”这一炮正对着 英国而发的，当时它因为本年九月在尼罗河畔的法绍达（Fashoda）事件，正与法国已经走 到了战争的边缘上。接着在一八九九年，南非战争爆发，英国才发 现它是处于孤立的地位，几乎所有的欧洲国家都对于它表示敌意的 态度。这次战争爆发之后，德国国会通过了一个新的海军扩建法 案，决定其舰队的永久性编制为战斗舰三十八艘，和装甲巡洋舰二 十艘，每艘船过二十五年就都调换一次。一九〇一年一月二十二 日，维多利亚女王逝世，由他的儿子，爱德华七世（一九〇——— 一九一〇年）承继。这就是当时的情况。 在南非战争中，德国对于英国表示敌意的态度，加上其海军的 扩张，和德皇的“大吹法螺”政策，遂使英国也掀起了强烈的反德宣 传，于是德国方面当然也发生了回音。这种宣传却使两国之间的真 正争执原因，反而被掩蔽住了：似乎德国并无故意向英国挑战的意 图，更不必说想要侵入英国——但这却是一般英国人的幻想——可 是德国海外贸易的巨大扩张，和其商业舰队的渐次扩大，却使英国 商业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从一八九四年到一九〇四年之间，德国的 贸易总值从三亿六千五百万镑增加到了六亿一千万镑；商船的吨数也 增加了百分之二百三十四。这种贸易的斗争到了一九〇七年，已 经达到十分尖锐的程度，当时美国驻意大利的大使亨利·怀特 （Henry White）为美国国务院所指派，到伦敦去探询英国政府对 于第一次海牙会议的意见。以下为他与英国外长巴福尔（Arthur Balfour）的谈话记录，见尼芬斯（Allan Nevins）所著的《亨利·怀特： 美国外交三十年》一书中： 巴福尔（低声的说）：“我们可能要算是呆子，因为在德国建造了 许多的船只和抢夺了我们的商业之后，而我们还找不到一个理由 来向德国宣战。 怀特：“在私生活中你是一个心灵非常高尚的人。你为什么会想 到这样在政治上不合于道义的事情，向一个完全无害的国家挑战。 德国不是和英国一样的有理由可以发展它的海军么？假使你想要与 德国在贸易上竞争，那么你们就应该更努力的工作。” 巴福尔：“那就是说要降低我们的生活水准。或许对于我们而 言，还是发动一个战争比较简单。” 怀特：“你居然会具有这样的思想，真正使我大吃一惊。” 巴福尔：“这是一个‘是非’的问题么？也许只是一个如何保持我 们优势的问题。” 我们对于这一段谈话所应注意的地方，不是巴福尔个人的思想， 而是由于工业革命之故，产生了一种经济性的生存斗争，于是为 了自保的原因，人类只好又回到了丛林中的生活方式。原始性的斗 争是发生于人与野兽之间，现在这种工业性的斗争却是发生于民 族与民族之间——但其充满了兽性则完全是一样。 一九一九年九月十一日，美国威尔逊总统在圣路易斯（St．Louis）曾经发表了一个 演说，把这个问题的核心暴露了出来，他说：“为什么，我的同胞们， 在这里没有一个男人，或是一个女人，甚或是一个小孩子，会明了 在近代世界中的战争种子，即为工业和商业上的对立呢？这次战争 是一个商业性和工业性的战争，而不是一个政治性的战争。”差不多 在同一时间之内，凯恩斯（J．M．Keynes）在他的《和平的经济后果》 一书中，也曾这样的写着说：“权力的政治是无可避免的，关于这一 次战争和其目的，似乎并没有什么新东西可以学习。还是和过去的 每一个世纪中一样，英国已经毁灭了一个贸易上的敌人。” 爱德华七世在一九〇三年，打破了英国在南非战争期中所建立 了孤立状况。在那年的春天里，他去访问巴黎，到达时受到了群众 的奚落，而离去时却受到了他们的欢呼。他个人的优美风度，和他 对于他的外甥，德国的“凯撒”，所表示的不同情态度，已经获得了 法国人的好感。在他访法之后，英法两国之间即开始签订了一连串 的协定，并于一九〇四年四月间，建立了一个英法“协约”（Ente nte）。一个友好条约逐渐发展成为一个秘密的军事同盟。于是使英 国的历史完全改道了。劳合·乔治（Lloyd George）在他的战争回 忆录中，曾经有下述的一段记录：当条约签字之后，罗斯贝里勋爵 （Lord Rosebery）曾向他说：“好呀，我相信你也一定和其他的人 一样，对于这个英法协约感到愉快？”乔治就说不错，并认为与法国 之间的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是已经告一段落了。后者却回答说：“你 完全错了，这就是说结果是一定要与德国发生战争！” 四年之后，英国的海军参谋总长（First Sealord），费希尔爵士（Sir John Fisher） 更表现出来他是具有先见之明。他说：“我可以预言，假使英国为了 允许法国的要求，而将一支英国陆军在法国境内登陆，以来与德国 交战，其结果即将使英国受到有史以来所未有的巨大打击——这并 不是战败，因为我们是决不会屈服的——但是对于我们经济资源而 言，却是一个送命的打击，并且会使英国的海军降格成为一个‘辅 助性的军种’”。 依照这个英法协约，两国政府开始解决他们之间的重要殖民地 争端。英国在埃及获得了自由处理的权利，而法国则对于摩洛哥也 获得了同样的权利，其惟一的条件即应尊重该国的主权完整。虽然 如此，在十月间法西两国却签定了一个条约，把摩洛哥瓜分了， 并把这个密约的副本抄送英国外交部。虽然这是与英法间的协议明 白的发生了抵触，可是英国的外长，南斯道恩勋爵（Lord Lansdo une）却无异议的接受了。这样就引起轩然大波。 一九〇五年三月间，德皇因为对于这个密约事前毫无所闻，还 以为摩洛哥会变成第二个突尼斯，遂出发访问丹吉尔（Tangier）。于 是法国遂对他大肆攻击，为了阻止战祸的爆发，美国总统老罗斯福 （Theodore Roosevelt）出面调停，建议召开一个国际性的会议。 一九〇六年一月，会议在阿尔吉西拉斯（Algeciras）举行，各强国 同意维持摩洛哥的独立。虽然这个会议使风波暂时平息了，可是却 使欧洲分成了两个对立的阵营——德国和反德国两方面——为了加 强后者起见，英国的外交部长格雷爵士（Sir Gray）又同意英法 两国陆海军参谋本部之间，进行秘密的会谈。早在一九〇四年，费 希尔爵士即曾说服英国政府，把英国舰队的重心从直布罗陀移到北 海方面。次年，当他为第一艘“无畏”（Dreadnougt）战舰安放龙骨 时，他就把德国的全部海军计划都打倒了，因为“无畏”战舰使所有 现存的战舰都变得落伍过时了。 在阿尔吉西拉斯会议之后不久，英国政府又与俄国人之间获得 了一个谅解，其中有一项即为同意瓜分波斯——这又是一个独立国 ——为三个区域，南北分别为英俄两国的势力范围区，而中间则为 中立区。这个解决方案又使俄国在远东方面，解除了后顾之忧，而 可以集中其全力，以来参加欧洲政治中的比较更危险的赌博。于是 三国协约面对着三国同盟，换言之，一旦战争爆发，则德国必须在 东西两面作战。 当摩洛哥危机正在使国际关系发生了震动时，在英国又发生了 一个海军恐慌症，这是考文垂兵工公司（The Coventry Ordnance Co．）的穆里勒尔先生（Mr．Mulliner）所鼓动起来的，结果使英 国政府、反对党和人民都大感震惊。因为这是如此的不合理，所 以费希尔才决定把真实的情况，向英王提出报告。一九〇七年的年 底，他向国王如此地报告说： “在本年（一九〇七年）的三月中，这是一个绝对的事实：德国 既未建造一艘‘无畏’舰，同时在十八个月之内，也未准备建造一艘 战舰或大型的巡洋舰。德国战斗舰中全体船只之半数，都只能与英 国的装甲巡洋舰相等。事实上，现在英国有了七艘‘无畏’战 舰，和三艘‘无畏’战斗巡洋舰（照我的意见，后三者为‘无畏’级中 的最佳者），一共是十艘已经建造完成和正在建造之中。而德国人 在本年三月，却还一艘‘无畏’舰都没有。我们有驱逐舰一二三艘， 潜水艇四十艘。德国却只有驱逐舰四十八艘，潜水艇一艘。德国的 海军部长提尔皮茨上将在其最近的一个秘密报告中曾经说过，英 国的海军实力现在要比德国的强过四倍。诚然的，我们将使英 国的海军永远保持着这样的实力，但是我们却并不想向全世界上公 开发表。” 以后在一九〇九年三月二十一日，费希尔又曾致书于艾希尔勋 爵（Lord Esher）说：“由于四年来的不懈努力，我们现在已在国内的水域中部署了两个装备完整的舰队，德国即使把她所有的战舰都动员起来，并投入战斗，也比不上我们两支舰队中任何一支舰队的力量，我们有着无比的优势……这种优势在几年之内是不会改变的……你可以安心地睡大觉了！德国人并未疯狂的造舰出来与你作战！不， 他们所日夜害怕的是一个第二次的‘哥本哈根的轰击’，他们知道一个皮特或一个俾斯麦都会这样做的！” 虽然反对党的领袖巴福尔先生明知这些事实，可是在一九 一〇年一月间的大选中，却故意对于德国展开了激烈的攻击，以 来促成人民的恐德心理，而为保守党争取选票。他宣布着说英国是 处于危险之中，其海军实力是不充足的。他说：“我可以向你们确证， 多数的国家都一致认为英德之间的斗争，是已经无可幸免。”自由党 的邱吉尔先生（Mr．Winston Churchill）也反驳着说：“保守党对 于海军的态度简直是可耻。这种政策是想造成不合理的恐慌现象， 并且毫无理由的造成两大民族之间的恶感。” 海军问题的关键是在这里：英国每个政府的政策，都是促使英 国人民的眼光，只注意到英德两国之间的海军扩张关系，而并不曾 想到德国除了对英的战争以外，还另有其他有关海军的考虑。英国 人完全忽视了假使德国与法俄两国之间发生了战争，其海军情况将 应该如何，可是这种情况却正是一九〇〇年以来，德国海军政策中 支配因素。提尔皮茨曾经说过：“我们应能把俄国舰队，封锁在波罗的 海之内，而同时又能阻止法国舰队进入该海。”以下的数字为从一九 〇九年起到一九一四年止，各强国间的建造新舰的费用比较（单位 为英镑），从这里即可一目了然：

年 次	英 国	法 国	俄 国	德 国
1909	11,076,551	4,517,766	1,758,487	10,177,060
1910	14,755,289	4,977,682	1,424,013	11,392,851
1911	15,148,171	5,876,659	3,215,396	11,701,899
1912	16,132,558	7,114,878	6,897,580	11,491,187
1913	16,883,875	8,093,064	12,082,516	11,010,883
1914	18,876,080	11,772,862	13,098,613	10,316,244

一九一四年，奥意两国建筑新舰的费用分别为四，〇五一，九六 六镑和三，二三七，〇〇〇镑。若是把它们加在德国的数字上面，即 可以知道当战争爆发时，三国协约方面所花在造舰上的金钱，要比 三国同盟方面多了两倍半，而法俄两国的总和也比德国的差不多大 了两倍半。所以若说德国的海军扩建足以威胁英国，实在是无稽之 谈。可是自从一九〇九年以来，这却经常成为宣传的对象。真正的 原因并非德国的海军威胁了英国，而是诚如巴福尔向怀特先生所说 的话，德国的商业舰队逐渐抢去了英国的生意，而德国的工业生产， 也快要胜过了英国的。假使这种情况若是听其发展下去，则英国的 经济即有崩溃的可能性。 一九一〇年五月六日，爱德华七世逝世，由他的儿子乔治五 世继位。但是在他尚未加冕之前，一九—一年六月二十二日，在 摩洛哥又发生了另一次激烈的意外事件。法国政府希望能完全控制 摩洛哥，遂以保侨为借口而占领了费兹（Fez）。虽然德国政府仍然 不知道一九〇四年的密约，但却认为法国是违反了阿尔吉西拉斯条 约，于是立即派了一艘炮艇“豹”号（Panther），到阿格迪尔（Agadir） 去保护德国在摩洛哥的侨民和商业利益。劳合·乔治，此时还 是英国的财政部长，遂在伦敦市长官邸（Mansion House）中，发 表了一篇激烈的演说，几乎触发了战祸。但是到了十一月间，终于 还是获得了和平解决，结果法国在摩洛哥获得了自由处理权，而德 国则分得了法属刚果的一部分。这却不能使意大利感到满足，因为 害怕法国人的下一个步骤即为占领的黎波里（Tripoli），于是它就 以保护商业和侨民的“正常”借口，向土耳其宣战，侵入的黎波里，并 占领多德卡尼斯群岛（Dodecanese）中的罗德斯等岛屿。 现在就应该从西欧再说到东欧，因为帝国主义的发展，在那一 方面也走上了一条同样危险的道路。 自从在远东方面为日本所挫败了之后，俄国遂又回转身来向西 发展，因为它现在是法国的同盟国，并为三国协约中的一员，所以 向这一方面的发展就要比一八七七年的情形有利得多了。它的目的 是在欧洲重建权力平衡，第一是清算土耳其，第二是在精神上削弱 奥国，第三是进一步在物质上削弱德国。它所企图使用的工具即为 巴尔干国家，尤其是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两国。前者已经于一八七 八年获得了独立，但后者仍为土耳其的藩属，这是使保加利亚人都 不满意的。一九〇八年十月五日，菲迪南亲王公开宣布他的国家 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接着，奥国又兼并了波斯尼亚（Bosnia）和 黑塞哥维纳（Herzegoviha）两州。 这是俄国所不能放过的一个好机会。俄国政府立即向巴尔干诸 国发动宣传，告诉他们如果再不停止内争，共御外侮，那么就有为 奥匈帝国逐个吞并的危险。结果遂组成了一个“巴尔干同盟”（Balkan League）当意土战争发生时，它就认为这是牺牲土耳其以求扩张的 最好机会。 一九一二年八月八日，当意土战争快要结束之际，门的内格 罗（Montengro）遂向土耳其宣战，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和希腊也都 陆续加入。马其顿为塞尔维亚人所攻占，希腊人占领了萨罗尼卡， 保加利亚人在累次击败了土军之后，进到了君士坦丁堡以西不过几 哩远的地方。十二月三日，双方同意休战，但直到一九一三年五 月三十日，才在伦敦签订了和约。可是当和约签订之后，巴尔干诸 国就因为分赃问题而引起了争吵。未经过宣战的手续，保加利亚人 即向塞尔维亚人和希腊人进攻。罗马尼亚人也加入了战争，还有土 耳其——现在由恩费尔（Enver Pasha）所统治着——也乘机收复 了阿德里安堡（Adrianople）。结果保加利亚人终被压倒，八月十 日签订了布加勒斯特（Bucharest）条约，结束了第二次巴尔干战 争。土耳其在欧洲的领土只剩下了阿德里安堡和君士坦丁堡两个 城，以及其周围的地区，包括加里波利（Gallipoli）半岛在内。 虽然这两次巴尔干战争，几乎已经把土耳其完全逐出了欧洲之 外，可是对于俄国而言第二次战争却是一个挫败，因为它瓦解了 巴尔干同盟。虽然如此，它却使欧洲处于如此紧张的情势之中，于 是另一个危机又将一触即发，而足以使俄国当局可以继续执行其对 奥政策。豪斯上校（Col. E.M House）是美国威尔逊总统的无任 所大使，他早就认清了这一点。一九一四年春天里，他去访问柏林， 在他向美国总统的报告中，有下述一段文章：“整个的德国都好像是 充了电一样。每个人的神经都是紧张的。只要有一个火花即可以引 起了全面的爆炸。只要英国一表示同意，法俄两国就会与德奥两国 打将起来。” 俄国所害怕的就是英国会不肯表示同意。俄国驻英大使，本肯 多夫（Benckendorff），写信给俄国外长，萨扎罗夫（Sazanov）说： “若不能离间英德间的关系，则英俄协约即无法维持。”俄国是害怕 的是时间的延迟。奥国皇帝约瑟夫已经八十四岁，其皇储斐迪南大 公（Archduke Francis Ferdinand），是反对大塞尔维亚运动的主 持人。俄国决心不惜一切成本，以使南斯拉夫人倾向俄国，而不倾 向奥国。这就是一九一四年六月二十八日，奥国皇储夫妇在 萨拉热窝（Seraievo）被刺时的情形，于是战国的时代终于实现了。 依照塞尔维亚驻德国代办，波吉特希维奇（Bogitsherich）的 说明：“塞尔维亚早已获得了俄国的保证，说这一次它决不背弃塞 尔维亚。此外更重要的，俄国人也告诉塞尔维亚人说，对于德奥的 。战争是早已决定了，仅仅因为英法自愿被牵入战争，所以这个奥国 皇储被刺的事件才能算是发动战争的有利借口。实际上，这个战争 本身只不过是奥塞两国之间的局部冲突而已。假使英国外相格雷爵 士只要向俄法两国表示，英国对于这个冲突不感兴趣，并保持尔后 的完全自由行动权，则这个欧洲战争也许就根本不会发生——它并 不要告诉德国。但是这些话当然是有一个假定，那就是英国并未受 到那样严重的束缚，以至于完全无法退出。” 很不幸的，不仅是英国而且是整个的世界都已经在作茧自缚之 中。在秘密外交的掩护之下，一九〇四年的“协约”已经变成了一个 无法解脱的秘密军事同盟了。 七月二十三日，奥国的最后通牒送达了贝尔格莱德，时限是四 十八小时，为了阻止俄国采取行动，英外相格雷力劝塞国政府全面 屈服，但是萨扎罗夫的想法却完全不同。他宣布着说这种最后通碟实 为史无前例的侵略行为，认为惟一避免与德国发生战争的方法，即 为使柏林当局认清其所面临的为协约国的联合力量。于是俄国遂下 令部分动员。德国方面所表示的是说，这个问题应由奥塞两国之间 去单独寻求解决，任何其他强国的干涉都足以引起无法计算的后 果。德国是夹在法英俄之间，它的形势是极不利于一个全面的战争， 可是诚如德国白皮书中所指出的：“假使俄法两国继续帮助塞尔维 亚，以来危害奥国的生存，其结果即将为奥国的逐渐崩溃，和所有 斯拉夫民族都归顺在俄国的旗帜之下，于是条顿民族在中欧就会无 法立足了。在俄国的大斯拉夫主义的压迫之下，一个精神上已经削 弱了的奥国就会不再具有同盟的资格，于是德国也更难抵抗东西两 面日益增加的压力。”所以德国毅然的决定支持它的同盟国。 七月二十五日，塞尔维亚对于奥国的最后通碟，提出了答复， 虽然措词恭顺，但因内容不完全，所以被奥国拒绝了。于是奥国下 了总动员令，并于二十八日向塞尔维亚宣战。俄国也立即下了总动 员令。二十九日，德国的首相晤见英国驻柏林的大使，戈森爵士 （Sir Edward Goschen），告诉他说，假使英国保守中立，在一旦 战胜法国之后，德国允许尊重法国的领土完整。英国人拒绝了他这 个建议。 七月三十一日，德国驻圣彼德堡的大使奉命把最后通碟，送与 俄国政府，要求它在十二小时之内停止动员，否则德国即将动员。 因为俄国拒不作答，八月一日德俄两国遂进入战争状态中。于是法 国也下令总动员。 八月二日，意大利宣布中立奥国直到八月六日才向俄国 宣战，英国外相格雷通知法国政府说：假使德国舰队在英吉利海峡 中攻击法国，则英国的舰队即将出面干涉。此时，早在八月二日， 德军的骑兵巡逻队已经越过了卢森堡的国界。下午七点二十分，德 国驻比大使把一件通牒交给比国政府，要求准许德国部队在比国境 内有自由通过的权利。假使比国表示同意，则战后德国将维持比国 的独立和领土完整。答复的期限为十二小时，结果被拒绝。 八月三日，比国国王向英国国王提出私人性的呼吁，要求保护 他的国家。下午六点四十五分，德国向法国宣战，九个钟点之后， 又向比利时宣战。最后，到了八月四日下午三时，英国外交部才命 令戈森爵士向德国政府要求保障比利时的中立，这是有条约保证 的，应该加以尊重。于是德国首相，贝提曼－赫尔维格（Bethman－ Hollweg）向他回答说：“仅仅为了一束废纸，大不列颠即愿意与一 个同种族的国家交战。”八月四日午夜，英国向德国宣战。 德国首相所说的话常为人所批评，可是对于一八三九年的条约 而言，则可以说是大致正确的。这个条约即令不是一束“废纸”，也只不过是 一张“灵符”而已；其中并未规定英国所应负的责任，也并未规 定一旦任何国家若侵入比国领土时，英国即有派遣部队参加战争 的义务。诚如后来（一九一五年三月八日）英国泰晤士报所指明出 来的：即令德国不破坏比利时的中立，英国的“荣誉和利益”也还是 会逼迫它与法俄两国联合一致，以来对德作战。假使该报的编者若 再加上一个补充说：“以及国会所完全不知道的秘密外交和秘密 义务”，那么他的说法也许就会更加正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