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F·C·富勒 西洋世界军事史 钮先钟 投笔从戎 阿修比 阿修比 当美国人和普鲁士人正在分别为他们的帝国奠定其基础时，日 本也从它的竹幕后面钻了出来，不久之后居然也就在步伍着他们的 后尘。 造成这种激烈变化的原因有二，一为生物性的，另一为工业 性的。日本是一个人口过剩的国家，其所生产的米粮不够供养其人 民。而在工业方面也生产过剩了，使其贸易关系丧失了平衡。这两 个原因都要求向海外的扩张：一方面征服国外的土地，以来容纳其 过剩的人口，另一方面征服国外的市场，以来消纳其日本货。因为 工业国家之间是竞争得极为激烈的，所以不要多少年的时间，一个 非西方化的日本就被吸入了资本主义的漩涡。 自从一六三八年以来，除了在对马小岛上荷兰人还保有一个小 型的贸易据点以外，所有在日本的基督教和国外贸易均为幕府所禁 止，一切与西方的接触都被切断。于是到了一八五三年七月间，美 国的总统费尔摩（Fillmore）派了佩里准将（Commodore Perry）率 领了四艘军舰到日本去，以美国政府的名义，要求与日本天皇谈判 一个友好条约。这个要求虽然被拒绝了，可是到了次年三月间，佩 里又带了七艘军舰来到日本，因为幕府抵挡不住他的大炮，所以终 于签订了一个条约，开放岛田和函馆为与美国贸易的商埠。差不多 两个世纪以上的闭关自守状况，终于被打破了，竹幕被刺穿了之后，这个缺口就越撕越大，英国、俄国、荷兰、法国，和普鲁士都纷纷 向日本援例要求，也都获得了同样的特权。 为了要了解下述的事情，也许应首先对于日本当时的政府制 度，略加以解释。自从十七世纪开始时起，日本的最高权威已经由 天皇的手中，移到了幕府大将军的手中。他变成了这个封建国家中 的独裁者，这些封建式的诸侯就号称为“大名”。每个大名都有他自 己的武士（藩士），这都是职业军人，遵守一种武士性的规律，这就 是所谓“武士道”。他们都是生活在古老传统之中，激烈的反对一切 与欧洲人的接触，但是商人阶级却欢迎外国人，因为可以增加他们 的财富。结果日本人民即分为两大派，一派要求与西洋人自由交 往，一派则断然拒绝它。一八五八年，驻日本的美国总领事未经 过天皇的同意（他仍具有批准条约的权力），即强迫幕府与他签定了 一个新的商约，于是这些大名和他们的从者遂开始杀害欧洲人，结 果只是获得了更多的耻辱。这种情况日益恶劣，直到一八六七年二 月间天皇逝世，由他的十五岁的儿子承继，这就是明治天皇（一八 六七——一九一二年）。这些藩侯抓着少主当国的机会，遂开始叛 变，并强迫幕府大将军退位，结果即为一八六八年的革命，终于取 消了幕府制，使天皇亲政。 假使我们考虑到这个国家的落后情形，即知日本的变法维新的 确似乎要算是奇迹。这主要是受了外国人侵略的反应。假使白种 人，在火炮支援之下，即可以强迫日本与他们缔结商约，并给予种 种特殊权利，那么素以文明古国自居的日本为什么不能照样模仿 呢？火药所带来的前途远景实为日本维新的主要动力。 一八六九年，所有二百三十七位大名都把他们的藩地归还给天 皇。一八七〇年，在横滨出版了日本的第一张报纸，也修通了横滨 到东京之间的第一段铁路。一八七一年彻底废除了封建制度，两百 万名武士都被资遣。接着又有许多的改革，而其中最重要的即为在 一八七三年建立了一支国家性的陆军。在过去军事这一行职业是 武士阶级的专利特权，现在却变成了全国人民的义务。征兵制被建 立了，陆海军都开始作近代的改革，陆军所采取的模范为德法两 国，而海军则以英国为师，同时天皇也变成了军队的神圣元首。虽 然在一八八九年，日本也开始采取一种表面化和有限化的代议制 度，但是陆海军却在国会的控制之外。 当此之时，由于欧美资本家愿意慷慨的供给财源，而且又有无 限制的廉价劳力来源，所以日本很快的由农业国家变成了工业国 家。国家收入迅速的增加，其中一半都用在军事方面。人口在一八 六八年为三千二百万，到了一九〇三年就增到了四千五百万。英国 的造船场为日本建造军舰和商船，并为它的兵工厂供给机器工具；德国把军用品出卖给它，澳洲供给羊毛，南美供给肥料，马来亚供 给锡与橡皮，斯堪的纳维亚供给纸浆，印度与美国供给棉花和废 铁。西方变成了远东的奶娘，日本在一代中所完成的成就，可以相 当于欧洲人在二十代中的成就。日本原有的封建社会是和十四世 纪的欧洲差不多，可是当它踏入二十世纪的门限时，就已经变成了 一个完全装备的工业、陆军和海军的强国。虽然如此，日本在外表 上固然已经西化了，可是在内心中却还是充满了武士道精神的回忆。 这种以军事权力为重点的惊人改变，是必然的会导致向外的膨 胀。这样毫无疑问的，又一定会引起中日两国的冲突，而同时也注 定了要和欧洲国家发生摩擦。它们好像是兀鹰一样，都在争食大清 帝国的死尸。 在这些欧洲国家当中，俄国是最可怕的，因它与中国是接壤的。 此外，它大部份也是一个东方国家，它在一五六七年即已与中国发 生了接触，当时恐怖伊万在北京开设了一个使馆。到了一六八九 年，即彼得大帝的初年，俄国又与中国签订了一个条约，使莫斯科 帝国发展到了中国满州的边界。直到一八四七年，俄国的向东扩张 又进入了一个新阶段。那一年，俄国的伟大行政家，莫拉维夫伯爵 （Count Muraviev）被任命为东西伯利亚总督。一八四九年，他在堪察 加半岛的东岸上，建筑了皮托巴夫罗夫斯克（Petrropavlovsk）要塞 （在克里米亚战争中曾被轰击），次年又在黑龙江口上建筑了尼古莱 夫斯克（Nicholaievsk）要塞。到了一八五一年，他又企图进一步获 得黑龙江之线。在该河岸上建立布拉果费希青斯克（Blagovesnsk）和哈尔巴罗夫斯克（Kharbarovbk）两个镇市以后，一八五六年 又利用瑷晖条约，使中国割让了黑龙江左岸上的大量土地，总面积 为七一五、〇〇〇方哩——有法国三个半大。 中国当时正在为太平天国的内乱所困扰，于是伊格纳提夫将军 （Gen．Ignatiev）就利用这个机会，这也是俄国的惯技。他利用中国 政府的恐惧心理，又获得了一七三、〇〇〇方哩的土地——即满州 的滨海省（Maritime Province），加上其六百哩长的海岸线。不久 之后又建筑了海参威港。 其次，俄国人就又想侵占库页岛，虽然其南部是早已属于日本 的，可是当时的日本却太弱，不足以对抗俄国的压力，于是在一八 七五年，双方获得了一个协议，把全岛都割让给俄国，其交换条件 为俄国在名义上承认日本对于千岛列岛的主权。 当此之时，日本也开始踏上了向外扩张的第一步。因为有少数 覆舟的日本水手，在台湾受到了生蕃的虐待，于是日本遂侵入了该 岛。一八七五年中国政府答应赔偿损失，并承认日本对于琉球的 主权，日本人才撤兵了事。接着就发生了第一次朝鲜事件，一个朝 鲜的要塞曾向一艘日本军舰开炮。因为现在日本人也学会了白种人 的把戏，知道如何利用战争的威胁当作外交兵器，所以一八六七年，日本派了一支舰队到韩国去，迫使其政府签订了一个赔偿的条约，并对日本开放三个商埠。这是一个重要的收获，因为朝鲜为日本走 上亚洲大陆的天然门户，而日本人，一向害怕它会为俄国人所夺 占。他们知道俄国人想在朝鲜海岸上，获得一个港口，而腐化无能 的朝鲜政府也决无抵抗俄国侵略的能力。 第二次朝鲜事件发生于一八八四年，在汉城的日本公使馆受到 了攻击。这个事件虽然还是和平解决了，但是因为俄国对于朝鲜已 经垂涎三尺，所以英国决心出面干涉，于一八八五年占领了朝鲜南 岸上的巨文岛，即汉密尔顿港（Port Hamilton），达两年之久。但当 英国将该地交还之后，一八八八年，俄国又与朝鲜签订了一个条 约，将济物浦、汉城、釜山等港口开放为对俄的贸易商埠。 六年之后又发生了第三次朝鲜事件。自从一八八四年起，该国 即已陷入混乱之中，到了一八九四年遂酿成了革命，朝鲜政府向中 国政府求援。中国派了两千名兵到汉城去，日本人也照样的派兵，结果就造成了一次中日战争。日军累战皆捷。九月十五日，清军在 平壤为山县有朋将军所击溃，两天之后在鸭绿江口的会战中，伊东 海军中将也击败了中国的舰队。十一月二十一日，日本大山元帅进攻 旅顺港，它的丧失遂迫使中国求和，这就是一八九五年四月十七 日所签订的马关条约。 依照这个条约，中国把辽东半岛、台湾和澎湖都割与日本，承认朝鲜的独立，赔偿二亿两（合二千五百万磅）。但是当这个条约 墨渍未干之际，俄德法三国即有干涉还辽之举，日本当时的国力不 足以抵抗三个强国的联合压力，于是日本只好同意放弃辽东半岛，其交换条件为增加赔款三千万两。 接着在中日战争结束之后，俄国驻北京的公使即与李鸿章签订 了一个条约。从一八九一年起，俄国即已开始建筑西伯利亚铁路，到了一八九五年就已经达到了中国的边界。因为它的终点为海参 威，若是能够假道满州则可以节省六百哩的哩程。俄国人即以此次 理由向中国提出要求，现在李鸿章就表示同意了。 其次，在一八九七年俄国又获得了辽东半岛的租借权，并获 得了允许可以修建一条铁路，从哈尔滨一直延展到旅顺和大连。差 不多在此同时，德国人也获得了胶东湾的租借权，英国人也获得了 威海卫的租借权，法国人也获得了广州湾的租借权。 不久又发生了祸乱，由于西方强国的竞争，遂使中国人的利益 蒙受了极大的损失。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之下，一九〇〇年，遂爆发 了所谓拳匪之乱。中国人开始杀洋人，并包围外国的使馆。到了七 月中旬，经过了八个星期的围困，八国联军（包括日本在内）才进入 了北京，救出了各国的侨民。一九〇一年九月七日，才恢复了和 平，中国又被迫赔款四亿五千万两。 这一个事件有两个附带的结果，却是十分重要的。其一为日本 人有机会可以发现俄军的缺乏效率，和他们在远东要想维持巨大兵 力的困难，因为这个困难是如此的巨大，所以俄国虽然强大，但实 不足惧。其二为英国人对日本人的能力颇感欣赏，为了要想保障远 东的和平起见，一九〇二年一月三日，英国人打破其一贯的孤立政 策，而与日本缔结了一个防御同盟。 两个月以后，中俄两国之间也签订了一个条约，依照这个条约，俄军应分批撤出满州。但是沙皇却实在没有撤兵的意图，一九 〇三年他又设立一个“东亚大总督”（Vice－Royalty of East Asia），以来控制远东，并宣布其在中国的势力范围。当日本人知道朝鲜也 被包括在这个势力范围之内时，遂向俄国提出交涉，表示愿意承认 俄国在满州的地位，但也求要俄国承认日本在朝鲜的地位，并且又 建议所有各国在这两个地区中应享有同等的商业权利。正当谈判进 行之际，一位俄国的观察员，比左布拉左夫（Bezobrazov），却迫使朝 鲜政府让步，获得了鸭绿江和图门江上的伐木权，这个计划是与沙 皇的宠信们有利益关系的。为了保护他们的私利，他们压迫俄国政 府增强驻满州的兵力。因为这个原因，日本政府遂命令其驻俄大 使，努力交涉到一九〇四年二月四日为止。到了这一天尚无结果，次日日本即与俄国断绝邦交，并下动员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