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F·C·富勒 西洋世界军事史 钮先钟 投笔从戎 牛头怪 牛头怪 现在有两个新的权力开始踏上西洋历史的舞台，这就是俄罗斯与普鲁士。第一卷中的大事记（十二）中已经说过，前者的历史开始于第十世纪的中叶。此时，诺曼人（Norsemen）占领了伊尔曼湖（Ilmen）地区，并在诺夫哥罗德（Novgorod）建立了留里克王朝（The House of Rurik）。接着就有第二个重大事件迅速发生了；这就是瓦兰吉人（Varangians）和他们所征服的民族，在基辅大公弗拉基米尔（Vladimir Prince of Kiev）（980-1015）的强迫之下，开始皈依基督教。他曾经与东罗马皇帝巴西尔二世的妹妹安娜（Anna）结婚，所以就选择了希腊正教。这个皈依实为俄罗斯与西方文化的第一次真正接触，但是由于采取了希腊的信仰，所以又使俄罗斯人与天主教的欧洲处在了敌对的地位。 1147年又有另一个事件发生，结果使整个俄罗斯历史都发生了改变。那就是苏兹达尔大公（Prince of Suzdal）多尔戈鲁基（Yuri Dolgoruki），在莫斯科（Moscova）建立了一个军事殖民地。莫斯科在过去不过是一个部落性的村落，现在逐渐变成了大俄罗斯的中心，它不仅使整个东斯拉夫民族的历史途径，变得与欧洲分道扬镳；而且因为在战略上，莫斯科这个地区就像是陆海中的一个岛屿，并无可供防御的疆界，出于安全感的要求，于是一个军事化的国家不但因此而建立，并且更进一步，也导致它向各个方向的领土扩张。此外，这也使东西两个斯拉夫民族之间，产生了明显的分裂；前者以莫斯科为中心，而后者则以维尔纳（Vilna）为中心。1204年十字军攻占了君士坦丁堡之后，拜占庭帝国日益衰颓，所以到了十三世纪，东斯拉夫民族与欧洲之间的接触就更受限制了。 而后的另一件大事即为蒙古人鞑靼人的到来，这是由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和侄子速不台所率领的。1224年发生了卡拉（Kalla）会战，1238年又发生了阿卡（Oka）和西特（Sit）会战。在这三次大会战中，他们都击败了俄罗斯的骑士。而除了诺夫哥罗德城以外，在这个阶段，几乎所有俄罗斯境内的重要城镇，都无一不被焚劫一空。虽然不久以后，成吉思汗所建立的这个庞大帝国即崩溃了，可是拔都所建立的“金帐汗国”（Golden Horde）却在伏尔加河下流的草原上站定了脚跟。拔都以萨莱（Sarai——在现在的斯大林格勒附近）为其首都，控制着俄罗斯，此后一百余年，俄罗斯完全与西方文明脱节了。 在向鞑靼人投降之后，俄罗斯的王子们就变成了他们的税吏和警察，这个职业是非常有利的，所以弗拉基米尔（Vladimir）大公伊凡·卡利塔（Ivan Kalita——即“钱袋”之意）的实力日益增大，终于兼并了莫斯科，压倒了一切政敌。在他的朝代中，第一件大事就是从弗拉基米尔迁都莫斯科，于是不久莫斯科就变成了一个重要的首都。虽然如此，尽管鞑靼人的势力是已经丧颓了，可是其控制还很严密。于是帖木尔（Timur）出世了，他在1390年到1394年之间，击败了鞑靼人，削弱了其对俄罗斯的控制。此后，莫斯科大公才又恢复了与拜占庭帝国的接触，直到1453年该帝国灭亡。虽然以后的一个世纪中，他们与西方又完全丧失了接触，但是由于在1472年，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1462-1505年）与东罗马最后的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的侄女结婚，于是莫斯科就变成了希腊正教的圣地，而大公爵也变成了拜占庭恺撒的承继人。伊凡宣布摆脱鞑靼人的统治，上尊号为沙皇（Tsar=Tasar=Caesar），在他的朝代一面努力摆脱鞑靼人的枷锁，一面扩大莫斯科的统治。他使他那公国的领土增加了一倍，并聘请意大利人到他的宫廷充当顾问。其中有一个就是米兰的苏拉里（P. A. Sulari），克里姆林宫就是由他建筑的。 当伊凡三世于1505年逝世之后，莫斯科人的扩张工作就由他的儿子瓦西里三世（Vasili Ⅲ）（1505-1533年）继续执行。接着就是他的孙子，伊凡四世（1533-1546年），这个人又号称“雷帝”（The Terrible），因为他的罪恶和暴虐，即命是以一个沙皇的标准而言，也都是不正常的。他是一个完全的独裁者，正好像四百年后的斯大林一样，把他的臣民都变成了卑劣的奴隶。他曾经与克里米亚可汗（The Khan of the Crimea）交战，后者于1571年曾火焚莫斯科城。在1557年到1560年之间，他更曾征服立窝尼亚（Livonia）。当他征服了顿河流域的哥萨克人之后，就又越过了乌拉尔山脉，进兵到了额尔奇斯（Irtysh）和鄂毕（Ob）两河之间的领域中。他是一个具有人类智慧的野兽，是历代沙皇中的最伟大者，也是后代一切斯拉夫暴君的模范。 在他的朝代，西方人也重新发现了俄罗斯。1553年，在英王爱德华六世的朝代，魏罗贝爵士（Sir Hugh Woilloughby）和理查德（Richard Chancellor）共乘了三艘船，去找寻通往中国的东北水道。当他们到达拉普兰海岸之后，其中有一艘船由理查德指挥，进入了白海。他在德维纳（Dvina）河口登陆后，才无意中发现他已经进入了莫斯科国的境内。他到达了莫斯科，受到了伊凡的良好招待，等到他回来之后，玛丽女王就派了一个特使到莫斯科去，与沙皇谈判展开两国间的贸易关系。由于白海每年都有几个月的封冻期，为了获得一条比较便利的航路，伊凡就于1557年侵入了立窝尼亚。接着就与波兰之间发生了一个七年战争（1563-1570年），瑞典和丹麦两国为各自的利益也都曾参加。 贸易使西方接近俄罗斯，而战争也使俄罗斯接近西方，于是从十三世纪起的孤立状况终被打破了。这个效果立即显示了出来，不到十六世纪，害怕亚洲人侵入的旧心理，在欧洲又已重新觉醒了。西欧海权国家的政策是与俄罗斯展开贸易关系，而东欧诸国则希望把它限制在野蛮界线之外，不让西方的思想和工艺增强它的力量。波兰国王对英俄间的贸易协定大感震惊，所以不惜向伊丽莎白女王提出抗议说：“为了基督世界的利益，因为俄罗斯是一切自由国家的公敌，所以反对把军火输入该国。” 1580年，伊凡在一阵狂怒之下，把他的长子杀掉了，等到他在1584年逝世时，就由其次子西奥多（Theodore）继承。接着就是三十年的无政府状态。西奥多死于1598年，留里克王室于是告一结束，而波兰人也于1605年占领了莫斯科。8年后，波兰人又被赶走，都城市长的儿子米哈伊尔·罗曼诺夫（Michael Romanoff）（1613-1645年）被选举为沙皇，靠婚姻的关系，他与前朝也可以扯得上。此即为罗曼诺夫王朝的建立。这个王朝一直延续到1918年7月16日，尼古拉二世全家被害时为止。 在米哈伊尔的朝代中，与波兰的战争仍时断时续，到了他的继承者亚历克斯（Alexis）（1645-1676年）在位时，若非瑞典国王查理十世出面干涉，则俄罗斯可能已经兼并了白俄罗斯。查理的干涉并非出于安全上的要求，而完全是因为军事上的野心。 查理为古斯塔夫大王的侄子，于1654年继承瑞典的王位。他在思想上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即位不久之后即进攻波兰，于是勃兰登堡、俄罗斯、丹麦和荷兰等国也都被卷入漩涡，这就发展成为第一次北方战争（First Great Northern War）。受到了勃兰登堡选侯的援助，当他征服了波兰的大部份之后，查理即开始与小俄罗斯（乌克兰）的哥萨克人缔结同盟关系。于是亚历克斯就与波兰人媾和，共同对付查理。1621年，立窝尼亚已被瑞典人夺占，现在就开始企图夺回。最后到了1661年，瑞典与俄国之间终于订了卡尔地斯（Kardis）和约，立窝尼亚又交还给瑞典人。但因为波兰人拒绝履行这个条约，所以俄波战争又重新爆发，直拖到1667年为止，双方签订了安德鲁索夫（Andrusoro）条约，不仅斯摩棱斯克交还给沙皇，而且他还获得了小俄罗斯，直到第聂伯河（Dnieper）为止。于是向西方又前进了一步。 卡尔地斯和约使瑞典变成了波罗的海的主人，在查理十一的朝代（1660-1697年），这个情况一直没有变化。在战胜了丹麦之后，查理在晚年专心致力于其国内的和平复兴工作。当他于1697年逝世时，他的儿子还只有十五岁，是谓查理十二（1697-1718年）。他所继承的这个大帝国包括了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挪威除外）、芬兰、卡雷利亚（Carelia）、印格利亚（Ingria）、爱沙尼亚（Estonia）、立窝尼亚、西波美拉尼亚、维斯马（Wismar）、不莱梅（Bremen）和费尔登（Verden），以及大多数波罗的海中的岛屿。所以瑞典人不仅控制了波罗的海，而且除了涅曼（Nieman）河和维斯瓦（Vistula）河以外，所有流入该海的各大河河口也都在其控制之中——包括涅瓦（Neva）、多瑙（Duna）、奥得、易伯和威塞尔等河在内。这个帝国在外表上固然是威势赫赫，但却已经潜伏着内在的毁灭种子。在东面阻塞了俄罗斯向波罗的海的发展，在南面受到帝国和勃兰登堡的威胁，在西方也受到丹麦和挪威的威胁。 亚历克斯于1676年逝世，继承者为其子西奥多（1676-1682年）；到了1682年，他又由他的异母弟彼得（Peter）（1682-1725年）所继承，这也就是历史上所称的彼得大帝（Peter the Great）。虽然他是强迫俄罗斯接受西方文明的第一个功臣，但是罗曼诺夫王朝的头三个沙皇，其功亦不可没，因为他们使西方观念达到了俄罗斯可以触及的位置。虽然如此，当彼得即位时，俄罗斯还只算是一个野蛮国家，土地和人民都是沙皇的私产。那里绝对没有自由，法律是可以买卖的，租税无异于抢劫，腐化、酗酒和暴力成为常例，各种无法形容的罪恶是一种普遍现象，迷信流行并被西欧当作地狱看待。在亚历克斯的时代，有一个叫作柯托希金（Kotoshikhin）的人，曾经逃往瑞典避难，他对于当时的俄罗斯，曾经有下述的描写；“俄罗斯人粗鲁而无能，因为他们除了骄傲、无耻和撒谎以外，就再未受到其他的教训。他们不愿将他们的孩子送往国外留学，因为害怕他们知道了其他国家的生活方式和宗教，以及自由的幸福之后，就会乐而忘返了。沙皇更是禁止俄国人民去国外旅行，害怕他们看到了外国的自由景象。”我们对于彼得大帝的一切改革，以及他强迫执行的方法，必须以此种落后的背景为评价的标准，然后才算公正。同样的，对于他在波尔塔瓦（Poltava）击败查理十二的胜利，也应以此为评价的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