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F·C·富勒 西洋世界军事史 钮先钟 投笔从戎 牛头怪 牛头怪 虽然比利牛斯和约已经把三十年战争的最后一颗火星都加以扑灭了，但是法国人所想要解决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因为西班牙人手中还控制着里尔（Lille）、贝桑松（Besancon）、两个西西里等地，所以必要时，西班牙仍然能够与日耳曼帝国联合起来，而使法国陷于包围之中。当马扎林（Mazarin）在1661年死去之后，路易十四就掌握了充分的权力。他还只有二十五岁，雄才大略，奋发有为。所以他只想继承查理曼大帝的遗风，如何使法兰西称雄于世，而其最切要的问题则是如何打破哈布斯堡的包围圈。 在解决这个问题时，他的两大贤臣，卢夫瓦（Louvois）和柯贝尔（Colbert），对他是极有帮助的。前者使陆军的行政中央集权化，取消了贵族的权力，而使国王的权威变成至高无上的。除了严格要求诚实作风以外，他也改进了装备，引用刺刀，和换发新型的火石枪（Flintlock），提高步兵和工兵的地位，把炮兵也列入与各兵种平等的地位。此外，他更建立了有良好组织的兵工厂和伤残病院。但是他对于路易十四的最大贡献，还是为他确立了建国的目标——战争、荣誉和领土——路易本人的个性也正具有这样的趋向。柯贝尔重组了法国的海军，当他在1661年初建海军时，只有船只20艘；到了1661年，增到了196艘；到了1677年，又增到了270艘。他革新旧有的港口和兵工厂，使土伦（Toulon）、罗什福尔（Rochefort）、布里斯特（Brest）、勒阿弗尔（Lehavre）和敦刻尔克（1662年从英王查理二世手中买回）等港口都成为现代化的。在范邦（Vauban）协助之下，他辛辛苦苦地使法兰西变成了一个坚固的要塞。 路易十四世不必等候太久，就获得了一个发动其侵略政策的机会。1665年9月17日，西班牙的腓力四世逝世，继承者为其子查理二世，还只有四岁，而且是一个低能儿。因为查理是腓力的第二个妻子所生的，而第一个妻子所生的子女中，现在只有特里莎还活着，依照继承法的习惯，第一个妻子的子女是应比第二个妻子的子女更优先的，所以路易以他妻子的名义，要求接管西属日德兰的全境。 英格兰正在与联合省交战，是谓第二次荷兰战争。依照条约，路易有援助荷兰人的义务，所以在1666年1月对英国宣战。但是英王查理二世却不想树敌太多，1667年3月，他与路易之间获得了一个秘密的谅解：查理不反对路易入侵日德兰，而路易则以撤回对荷兰人的援助为酬报。在获得了这个协议之后，法军即越过日德兰的边界，并占领了里尔。接着，为了阻止西班牙人从意大利增援日德兰，1668年2月4日，路易十四世又侵入了弗朗什-孔泰（Franche-Comte），在十四天内将其克服。 在他发动这次侵略之前，为了使皇帝利奥波德一世（Leopold Ⅰ）保持中立，在1月间路易又引诱他同意签订了一个协定：假使查理二世死后无子（这是很可能的），即瓜分西班牙帝国。这个安排为西班牙、美洲和米马尼斯（Milamese）属于利奥波德，而路易则分得两个西西里、西班牙属日德兰、弗朗什-孔泰、纳瓦拉（Navarre）、菲律宾、西班牙在非洲的领土。 路易侵略的立即结果即为1667年7月31日，英国与荷兰人签订了一个布里达（Breda）和约；1668年2月13日，西班牙与葡萄牙签订了和约，并承认后者的独立。同时——1668年1月到4月——英国、联合省和瑞典又成立了三角同盟，以对抗路易。于是路易感到他已经前进过度了，所以5月2日，在艾克斯拉沙佩勒（Aix-la-Chapelle）即今天德国的亚琛（Aachen）。——校制者签订了一个和约。依照这个和约，他的收获颇丰，不过对于法兰齐、柯门特、康布莱、圣阿穆尔和艾里等地则仍应放弃。这是他可以同意的，因为根据他与利奥波德的秘密协定，一旦查理死后，这些领土仍应归属法国。 可是路易对于西属日德兰还是不想放过，于是设法破坏三国同盟。第一个步骤是在1670年6月，与英王查理缔结了一个秘密的多维尔条约，使后者同意支援法国向荷兰人作战。当他的左翼稳固之后，又设法稳其右翼，占领洛林并与巴伐利亚选侯缔结了一个条约，使两国之间的友谊一直维持到1813年为止。最后，他又用大量金钱去收买瑞典，于是到了1672年4月，三国同盟化为了乌有。 同年3月17日，查理已向荷兰人宣战，5月间路易也向他们宣战。在孔代（Cond'e）与杜伦尼（Turenne）指挥之下，法军最初进展颇速，但不久荷兰掘开了他们的水坝之后，就受到了阻遏。此后，奥兰治的威廉（William of Orange）被宣称为荷兰和泽兰（Zeeland）的摄政，使全欧为之震惊，皇帝、勃兰登堡大选侯腓特烈·威廉和西班牙都参加了对抗法国的斗争。 在海上，英国史中称之为第三次荷兰战争，荷兰的德·鲁伊特（de Ruyter）累次获胜。最后到1674年，英国人因为一方面害怕法国的势力日益强大，另一方面也痛恨法国的海军在每次会战中都临阵脱逃，而使英国人倍受损失，所以议会才强迫查理单独与荷兰人媾和，在2月17日签订了所谓的伦敦条约。在陆上，战争一直持续到1678年，结果还是法国比较有利，但是各交战国都已疲惫不堪，就缔结了一连串的单独和约，统称为奈梅亨条约（Peace of Nymegen）（自1678年6月到1679年2月）。 这个和约使法国获得了一个强大的地位，远胜于过去西伐里亚条约所给它的。根据这个条约，法国获得了西属日德兰的大部分、阿尔萨斯、洛林、弗莱堡、布莱沙赫和弗朗什-孔泰等地。虽然如此，实际上却是英国人坐收了渔人之利，因为在战争中法国人花了许多血肉和财富，而不知不觉之中，却使英国人在殖民事业和海洋上，变成了他们的劲敌。作为分赃，英国也分得了新阿姆斯特丹（New Amsterdan——即今之纽约）和新泽西（New Jersey），使它的南北二美洲的殖民地可以连成一气。此外他们也获得了圣海仑拉（St. Helena），来当作其东印度商业舰队的基地。而更重要的，却是自从英国在1674年与联合省签订了和约之后，由于欧陆战争的延续，使荷兰的海运贸易，大部分为英国人所接替了。所以当奈梅亨和约签订之际，英国已经变成了世界上的领袖海军和商业强国了。因为这样，它的本土安全是已经确有保障了，又再加上其制海权，于是各国的殖民地都要向它乞怜了。 在这些战争中，路易不仅获得了查理二世的援助，而且也获得了土耳其人的援助。在这个时期，土耳其正在与日耳曼帝国作最后的决斗，所以也牵制住了皇帝，使他对于西欧不能以实力进行干涉。对于欧洲而言，可以说是太侥幸了，在三十年战争时，奥斯曼帝国恰好处于无政府状态之下，而到了1656年，在穆罕默德四世（1648-1687年）统治之下，秩序又逐渐恢复。1663年，他们向帝国宣战。但是第二帝国的将军蒙特库科利（Montecuccoli）于8月2日的圣哥塔德（St. Gothard）会战中，将土耳其人击败了。土耳其人的第二次行动是以波兰为目标，经过几个战役之后，到了1673年11月11日，由久普里（Ahmad Kiuprilt）所率领的土耳其大军，终于在霍奇姆（Khoczim）被约翰·索比斯基（John Sobieski）所击毁。十年之后，为了击毁利奥波德，路易又引诱土耳其苏丹再次向帝国进攻。路易的主意是这样的：当奥地利被推翻，日耳曼诸国就一定会被迫拥他为盟主，于是他就可以使法兰西再重建查理曼大帝的旧业了。穆罕默德果然相信了路易的劝说，集中了一支大军，号称二十五万人，由穆斯塔法（Kara Mustafa）率领，渡过了追弗河（Drove），向维也纳实施围攻。索比斯基现在已经是波兰的国王，号称约翰三世，于是马上与洛林的查理会合在一起，率领了七万人（波兰人、巴伐利亚人、撒克逊人和日耳曼人都有）去救援该城，并于1683年9月12日击溃了土军。虽然如此，战争还是继续发展下去，1687年8月12日，土军在哈尔卡尼（Harkany）受到了一次惨败；此后在1697年9月11日，又于森塔（Zenta）在尤金亲王（Prinve Eugene）手中再吃到一次大败仗。二年后，在1699年1月26日，双方签订了卡尔洛夫条约。所有匈牙利和外西伐尼亚的领土都割让给奥国；而波多利亚（Podolia）和乌克兰则归属波兰。这就是土耳其祸害的结束，自从曼齐克特之战起，它使东欧始终在其威胁之下。这也可以说是十字军的最后回音。 当1683年土耳其人在维也纳城下被击败之后，接着在1685年2月16日，詹姆斯二世（1685-1688年）又继承了英国的王位，于是就使路易处于一个很困难的地位。前者的意义是奥地利的实力增加了，后者的意义为假使这个顽固的天主教徒——詹姆斯二世，若不能久处其位，则其继承人必为奥兰治的威廉，他在1677年曾与詹姆斯的女儿结婚。所以，从政策上看，首先应稳定詹姆斯的地位；可是路易的牌却打得太坏，结果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出现了。在詹姆斯即位不久之后，路易就撤消了南提斯敕令，对于法国的胡格诺派实行迫害；使事态变得更坏的，是詹姆斯好象与他争胜一样，也企图使用非宪法的手段，来强迫他的臣民接受天主教。结果即为1688年的“光荣革命”，詹姆斯被迫逃出国外，而使他的女儿和女婿变成了英格兰的联合统治者。阿克顿勋爵说：“于是国王的神权被自由不动产所有者（Freeholders）的神权所代替了。”英国的政府从此受到了两个政党的统治，辉格（Whigs）党和托利（Tories）党，前者代表小地主和乡村的教会，后者代表大地主、商人和贸易家。国家的权力最后由王室转移到议会的手中，国王变成了虚君元首，言论自由已经确立了，1694年英格兰银行也建立了，这是英国银行制度的起源，后来就造成了金钱万能的局势。 1688年的革命，使英法两国之间，展开了长期的殖民地争夺战，前后长达一个世纪以上。因为此时，法国具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和可怕的海军，所以当路易侵入巴拉亭时，所有的日耳曼君主都开始联合起来对付他。为了巩固这个抵抗的力量，现在已经是英王威廉三世（1688-1702年）的威廉，在1689年组成了一个大同盟，包括英国、联合省和帝国在内，以使对法国的战争可以立于双方平等的地位。1690年6月30日，联合舰队在俾赤岬（Beachy Head）被托尔维里（Adm. Tourville）所击败；但是到了1692年5月19-24日，托尔维里的法国舰队又被罗素（Adm. Edward Russell）所率领的英荷联合舰队，在包尔弗罗（Barfleur-La Hogue）所大败。这一次大胜的重要性是不可以低估的，当时在英国只有极少数的部队，而三万名法军在贝尔奉德兹元帅（Marshal de Bellefonds）率领之下，正在等候着越过海峡侵入英格兰，以扶助詹姆斯复位。 虽然这一次的胜利使威廉能够集中全部注意力，来进行日德兰的战争；虽然如此，他却似乎是最不幸的。1692年，他丧失了那慕尔（Namur），并在斯坦基尔克（Steinkirk）受到了一次失败；第二年，又在内文登（Neerwinden）再失败一次。1697年，大部分是因为英国海军在地中海的胜利，路易才表示愿意交出战争中已经征服的东西。于是9月20日，才签订了里斯维克（Ryswick）和约。路易承认威廉三世为大不列颠和爱尔兰的国王，并承认安妮公主（Princess Anne），詹姆斯二世的次女，为其王位的继承人。于是大同盟终于解散，而法国仍保持其欧洲最强国家的地位。 为什么路易愿意缔结这个和约呢？其原因之一是他预料西班牙查理二世会早死，所以想保存实力，以便乘机提出对西班牙王位的继承要求。诚如米涅（Mignet）所说的：西班牙继承权实为路易十四世整个朝代的总关键。 对于欧洲可谓不幸之至，这个关键是三方面的，因为一旦查理二世死了之后，一共有三个可以要求继承的人。除了安爵公爵腓力（路易四世的孙子）以外，还有奥地利大公查理（利奥波德皇帝之子），约瑟夫·菲迪南（巴伐利亚的选侯之子，也即为利奥波德之女马利亚·安公尼娅（Maria Antonia）之子）。路易与利奥波德均与腓力三世之孙女，也即他们的表妹，腓力四世之女结婚。 因为路易将不会同意把整个西班牙帝国都给奥地利王室，利奥波德也不曾同意把它全部都给法国，为了防止战祸爆发，惟一的解决是等到查理二世死后，就让约瑟夫·菲迪南继承，因为在他的统治之下，西班牙帝国仍能独立，而不并入法奥两国。诚如特里维廉教授（Prof. Trevelyan）所指出的，这个解决方案也非常合于英国的愿望，因为自从威廉与安妮的朝代起，到乔治五世的朝代为止，只有为商业上的争衡和欧陆上的均势局面被破坏时，才会迫使英国参加大陆上的战争。以现在的情况而论，由于西班牙人在他们自己的工商业方面，毫无发展的能力，所以近年来，他们已经允许英荷两国的商船，冒充西籍船只来担负西班牙与其殖民地之间的贸易。假使西班牙帝国归入法国人的手中，不仅这个利润颇丰的贸易会丧失，而且他们的船只将再不能利用地中海，同时在日德兰境内，英国和联合省也都要受到法国的威胁。 不过路易和利奥波德在没有补偿条件之下，是不愿同意由约瑟夫·菲迪南继承查理的，所以在1698年10月，为了克服这些阻难，决定采取一个折中方案，由法国、英国和联合省，共订了一个第一次瓜分条约（First Partitiontreaty）。依照这个条约，西班牙帝国的大部分都给约瑟夫·菲迪南，米兰给查理大公爵，法国则分到了纳普尔斯和西西里。虽然大致对奥地利方面大致是有利的，但是利奥波德却拒绝放弃其儿子对于整个西班牙遗产的继承权，而西班牙人也激烈反对任何形式的瓜分——这当然也是人情之常。 这种情形一直延续到1699年2月为止，约瑟夫·菲迪南突然死了，使局势发生了一个大变化。路易和威廉开始草拟第二次瓜分条约。这一次的决定为查理大公爵应为西班牙和印度群岛的国王兼日德兰的统治者；法国接管纳普尔斯和西西里，洛林公爵把洛林让给法国——实际上早已经是法国的领土，为了补偿起见，就把米兰给他。 利奥波德又一次拒绝，这真是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愚行。此外，英国的商人也强烈反对把纳普尔斯和西西里给法国，因为他们认为结果将使地中海对于英国的船只闭门不纳。西班牙人仍然反对瓜分的计划，并决定宁愿把西班牙的王冕献给腓力，而不献给查理，因为他们觉得路易能比皇帝使西班牙帝国获得较多的保护。 最后危机终于爆发了。1700年11月1日，查理二世逝世，根据他的遗嘱，他把他的整个帝国都给了腓力，但却有一个附加条款，假使路易不愿以腓力的名义接受，则这个帝国即应给与查理大公爵。换言之，这就是说假使路易拒绝接受，则法国就会回到像查理二世时代的旧有情况，受到完全的包围。所以路易此时已经不能顾虑其条约上的义务，除了接受这个遗嘱外更无其他选择之余地，决定派腓力前往马德里。接着在1701年2月，以保护他们为借口，路易又侵入了西属日德兰，也占领了米兰。接着他又采取了一个行动，使战争成为定局——他占领了荷兰边界要塞（Dutch Barrier Fortresses），这是有条约保障的。（注：这是在日德兰境内的一条要塞线，依照李斯维克条约，应由荷兰部队据守。）假使说这个行为还不够刺激，他又禁止英国商人从事对美洲的贸易，这就是说英国必须挺身而斗，否则它的商业繁荣就会给法国人夺占去了。 对于这些侵略行为的答复即为1689年的大同盟的复活。1701年9月7日，奥、联合省在黑格签订了条约。在原有的形式上，同盟承认腓力统治西班牙和印度群岛，其条件则为法西两国永远保持独立，决不合并。此外奥地利则应分得米兰、纳普尔斯、西西里和日德兰。此外，他们又要求腓力应保证同盟国仍享受在查理二世时代中所有的商业特权。另外又与普鲁斯国王汉诺威选侯（The Elecotor of Hanover），以及其他的日耳曼诸侯签订条约，由英国和联合省供给军费来招募部队。 在大同盟成立十天之后，英废王詹姆斯二世在圣日耳曼·昂·莱（St. Germain-en-Laye）逝世，路易却不愿受李斯维克条约的限制，而承认他的儿子为英王詹姆斯三世。假使说这个行为对于英国还不够刺激的话，他又更进一步禁止英国货输入法国。英国也就马上采取了报复行动。英国下议院在两年以前，已解散了大多数的陆军，现在又投票通过大量军费，来招募四万名英国水兵，和四万名陆军，其中一万八千人为英国人，其余则为外国人而由英国供给军饷。战争的准备日渐积极。正当此时，威廉三世坠马负伤，于1702年3月8日逝世。继承他的人为他的姨妹，詹姆斯二世之女安妮公主（1702-1714年）。